王豔兵和何晨光都聚精會神地注視前方。
所有人的視線裡隻剩下準星、缺口、靶子，食指輕輕地搭設在扳機上。
“射擊！”老黑一聲令下。
“劈啪劈啪……”一片槍響。
王豔兵一槍一槍，打得很穩健。
李二牛每射擊一次，就眨巴一次眼，緊張地扣動著扳機。
何晨光一臉心事重重……
槍聲停了。
何晨光還有一槍沒打。
“你搞什麼？射擊！”老黑火了。
王豔兵看著何晨光。
何晨光注視著前方，深呼吸，瞄準。
槍響了，老黑拿起望遠鏡，呆住了——九個洞。
王豔兵一愣。
龔箭也一驚，走過來拿望遠鏡：“我看看！”果然是90環。
“我說你什麼好？啊？！你怎麼打了個90環？！這怎麼可能是你的成績？！”龔箭不相信。
“對不起，指導員。”何晨光表情平靜。
王豔兵納悶地看著何晨光，兩人對視。
何晨光目光平靜，看向其他地方。
新兵們都議論紛紛，看著何晨光。
何晨光目視前方，仿佛這一切他早就已經知道。
“王豔兵多少環？”龔箭問。
老黑看了看成績單：“99環。”
龔箭點點頭：“總算有一個發揮正常的。”
王豔兵卻高興不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何晨光。
封於修卻露出了一絲嗤笑。
“許排長，你笑什麼？”龔箭皺著眉頭問道。
封於修合上文件，“王豔兵最近跟何晨光哭訴他的不容易，他的家庭跟自己的刻苦。”
龔箭愣了愣，“戰友之間互相說心裡話有什麼問題嗎？”
封於修平淡的開口，“何晨光是一個驕傲的人，也是一個憐憫的人。所以這次射擊他放水了，想要將神槍手四連的名額讓給王豔兵。”
龔箭沉默了，“我剛剛也想到了，在這個關鍵考核中，何晨光怎麼可能出紕漏的。那麼他就隻有一個……放水，給這位戰友進入神槍手四連的機會。”
封於修冷冽的嗤笑，“這就是王豔兵的高明之處，道德綁架。”
龔箭陰沉著臉，“許排長，你為什麼要把所有的事說的這麼的黑暗，不能是戰友之間的情誼嗎？”
封於修冷漠的盯著龔箭，“那要這次考核乾什麼？考核不比輸贏，我拿著這本成績冊子有什麼用？廢紙一張！”
封於修將冊子扔在了桌子上。
龔箭沉默了。
封於修拿起望遠鏡仔細的看著何晨光的靶子。
突然他怔了怔，向前走了幾步更清楚的看了一眼。
“有點意思，這小子的悟性不算差了。竟然做到了。”
不過他可不是替彆人出頭的性格。
操場上，軍旗在上空飄舞，換好常服的新兵們紮著腰帶整齊列隊。
龔箭麵對軍旗，舉起右拳：“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我宣誓！——”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我宣誓！——”新兵們怒吼。
“服從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服從命令，嚴守紀律，英勇頑強，不怕犧牲，苦練殺敵本領，時刻準備戰鬥，絕不叛離軍隊，誓死保衛祖國！”
隊列中的何晨光心事重重。
軍旗飄舞。
康團長站在台上，注視著下麵的新兵們。
龔箭跑步上前，敬禮：“報告！團長同誌，鐵拳團新兵連集合完畢，請您指示！”
康團長還禮：“稍息。”
“是！”龔箭轉身，“稍息！”
跑步入列。
康團長注視著這些新兵們，突然高喊：“同誌們好！”
“首長好！”新兵們的喊聲地動山搖。
康團長眼神銳利，掃視著排列整齊的方陣：“列兵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新兵們怒吼。
“鐵拳團！”
“提高警惕，準備打仗！提高警惕，準備打仗！提高警惕，準備打仗！”
震天響的口號響徹四方。
康團長微笑的看在這一批新鮮的麵孔。
他的目光緩緩掃射，落在封於修的臉上的時候頓了頓。
這個排長的眼神永遠是那麼的冷漠，這個大熔爐的天地怎麼都融入不進去。
這樣的兵……不好帶。
新兵們穿著常服在連門口整齊列隊，老黑拿著名單：“郭曉明，機械化步兵一營一連！趙曉明，機械化步兵一營一連！王亮，團政治處電教室……”
老黑很震驚，抬眼，“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
叫王亮的新兵很尷尬：“報告！班長，我入伍前在電視台工作，是攝像師。”
“你不是攝像師，你是個步兵！”老黑臉一沉。
“是，班長！”王亮立正。
“我會告訴電教室蔡主任，讓你參加基層連隊訓練。彆以為你逃得過，列兵！”
“是，班長！”王亮苦不堪言。
老黑繼續念著名單：“高祿林，工兵營偽裝連！你懂工兵嗎？”
“報告！……不懂。”
“真不知道上麵怎麼分的，我帶的新兵應該去步兵連！”老黑看著名單直皺眉，“王曉虎，機械化步兵二營五連——終於是步兵了！許永昌，機械化步兵三營九連！朱昊，團後勤股農場——難道你會種地嗎？！”
“不會，班長！”朱昊回答。
“那你去乾什麼？”老黑納悶。
“報告！入伍前我在家開養豬場……”朱昊憨笑。
“現在這新兵連沒辦法帶了，乾什麼的都有！後麵是不是還有養魚的？”老黑搖頭，“李二牛，機械化步兵二營神槍手四連！”
“啊？！”李二牛有點兒發蒙。
“你不想去？”
李二牛連忙回答：“不是不是，俺想去！可俺……俺不夠格……”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這事兒我知道，炊事班缺人手了，你有二級廚師證，去給我們改善改善夥食。”
新兵們忍住笑，李二牛呆了：“啊？真去炊事班啊？”
他原本以為可以去其他連隊的炊事班，可沒想到是神槍手四連。
老黑班長之前可是說過的，神槍手四連做飯的都是神槍手。
他還不是呢。
“站好了，彆廢話！神槍手四連的兵，要有樣子！”
“是！”李二牛喜不自勝，連忙立正站好。
隊列裡，王豔兵有點兒緊張，眼神飄向何晨光。
何晨光目不斜視。
“何晨光——”老黑停頓了一下，“機械化步兵三營六連！王豔兵，機械化步兵二營神槍手四連！”
鐵拳團的新兵連結束了。
封於修獨自一個人站在放靶子的宿舍內，拿起何晨光的靶子仔細的看了看。
“兩顆子彈射入同一個彈孔……這小子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