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之賢弟。”
麵色怪異的錢謙益,盯著史可法看“你的麵子可真大。”
“嗯?”
史可法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倒是在下孟浪了。”
“你竟然想巡視軍營。”錢謙益連連搖頭“大帥竟然還同意了。”
“大帥莫不是要招攬於你?”
“不可能。”史可法當即否認“身為明臣,自當為大明儘忠。”
他承認,林道治下的百姓過的還不錯。
可讓他投林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彆的不說,單單是林道廢棄讀書人仕途,就讓他無法接受。
他是官宦世家出身,還是世襲的錦衣衛百戶,是真正的大明自己人。
投賊?
真當人人都是錢謙益呐。
“走吧。”錢謙益上了馬車招呼“入了軍伍,莫要多言多動,大帥治軍,軍法甚嚴。”
“無外乎嚴刑峻法罷了。”史可法跟著上車,低笑一聲“各部軍伍皆是如此。”
錢糧兩缺的情況下,想要讓軍士們聽話,那就隻剩下了嚴刑峻法。
張了張嘴,錢謙益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我說破了嘴皮子,也抵不上你自己親眼去看看!
車隊出城,來到離城十餘裡的一處軍營外。
隨行的大帥府親衛,上前出示林道的手諭,辦理入營流程。
之後車隊方才獲準入內。
下了車,史可法環顧四周,第一感覺就是麵積很大。
“這裡之前是魏國公府上的一處莊子。”
錢謙益解釋“大帥收了,改成了一座軍營。”
史可法點點頭沒說話。
勳貴們巧取豪奪,強占良田兼並土地的事情,讀書人們其實比誰都清楚。
隻是,他們自己也是這麼乾的,自然沒臉麵去指責彆人。
一身大明官服的史可法,在軍營之中引來眾人側目。
好在軍紀嚴格,軍士們頂多隻是打量一番,倒是無人衝過來砍他腦袋換軍功。
本營的權代營指揮使,沉著臉跟在一旁,時刻警惕關注。
林道麾下各營,並無遊擊,參將這些編製,每營都是由指揮使率領。
隻是這些指揮使們,都有個權代的前綴。
就是臨時的,並非正職。
想要轉正,必須立下相應的軍功。
義軍之中,最卷的其實就是這些指揮使們,一個個都是紅著眼睛想打仗,想立下軍功。
中土這兒,隻要是入了這一行,就沒誰不想轉正的!
史可法第一句問話就是。
“可至飯時?”
他也算是帶過兵的,自然明白軍伍之中吃飯的重要性。
原本隻是想去看看軍中糧草儲備。
未曾想,指揮使沉著臉點頭“正要吃午飯。”
史可法當場呆住。
他不確信的詢問“今日賜餐?”
指揮使當即回應“大帥軍令,每日三餐!”
一日三餐,對於現代世界的人來說,那是再為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甚至晚上還得來頓宵夜。
可對於古人來說,尤其是平~貧民來說,一天能吃上兩頓飯,那就已經是命好了。
大明的軍伍之中,一天兩頓那都是精銳之師。
三頓,那是軍官與精銳家丁們的待遇。
史可法回過神來,憂心忡忡。
沉默不語的跟著指揮使去了廚房。
看著軍士們有序排隊領飯,看著飯碗中滿滿的飯菜。
史可法下意識的想說‘你們這是演戲來唬我~~~’
可話到嘴邊,卻是改成了“大帥坦蕩,絕非這等人。”
雖然隻跟林道見過一麵,可他卻是信任林道的自信氣度。
他相信拎大帥不是個弄虛作假,詐呼自己的虛偽小人。
也是正因如此,史可法麵上的憂愁更重了。
他太明白,一天三頓飯的意義。
有菜有肉吃的反賊軍士,其戰鬥意誌與戰鬥力,是遠超一天兩頓,甚至隻有一頓雜糧野菜吃的明軍的。
入了軍營就沒怎麼說話的錢謙益,笑言道“來得早不如來的巧,就在這裡吃一頓如何?”
史可法等人,自是不會拒絕。
大碗米飯管夠,而且米飯香甜潔白,沒什麼砂石碎塊。
他們來的也巧,今天的葷菜是午餐肉炒土豆。
按照規矩,菜名在前的份量更多,午餐肉的份量很是不少。
外加一大勺油炒白菜。
軍營夥夫打飯,可不興手抖。
敢手抖的,軍士們就敢當場暴錘一頓。
軍法官來了,也是夥夫倒黴。
一筷子入口,那叫一個滿嘴流油,肉香滿頰。
“竟然還添加了香料!”
明明是美味,可史可法卻是吃的味同嚼蠟。
整個吃飯過程中,他都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反倒是太監與錦衣衛,沒心沒肺的吃的歡快。
回想一番,自己麾下軍士們吃的都是什麼東西。
再對比林道軍中所食,史可法愁的幾乎吃不下去。
他敢保證,若是兩邊開戰。
林道隻需將夥食擺出來,朝廷兵馬必然會被勾走大半。
“為什麼,為什麼要給軍戶們這麼高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