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昨兒下了一場大雪,以致京師一夜之間銀妝素裹。
這場大雪令得剛過完八旬萬壽的老太爺詩興大發,一大早就叫太監傳話十五阿哥嘉親王、寵臣和珅、軍機大臣董誥、吏部侍郎劉墉以及最小的皇子十七阿哥永璘等人陪他去逛豐澤園。
豐澤園乃老太爺祖父康熙為期望大清年年豐收特意修建的,不過園名卻是老太爺這個孫子給寫的。
之前的匾額因為年代久了叫大風給吹跑了。
嘉親王永琰不久前剛祭祀其大哥端慧皇太子回來,為了彌補自己未能體察父皇之心的“不孝”過失,永琰還特意寫了首詩悼念早逝的皇兄,在皇兄墳前哭的非常傷心。
老太爺聽說後很高興,讓內務府撥了一座當鋪給嘉親王府。
因是臨時起意,故而儀仗都是從簡,隻百多名侍衛、十幾個太監護著老太爺過去。
老太爺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坐的自是十六人抬的大轎,轎中生有炭爐,人於其中如沐春風,絲毫不覺寒冷。
接到通知的皇子、大臣則直接趕到豐澤園等候。
老太爺一到,皇子大臣便來磕拜,老太爺笑著讓眾人免禮,在和珅攙扶下邁入幼時無比熟悉的園子。
於園中逛了一會,便來到菊香書屋。
“這座菊香書屋朕幼時便在此讀過數月書,當時皇祖還常常過來考校朕的功課,現今回想起來已然一甲子還多過去了,每每憶及皇祖音容笑貌,對朕的諄諄教誨,朕都瀝瀝在目.”
望著菊香書屋前祖父康熙親筆題寫的“庭鬆不改青蔥色,盆菊仍靠清淨香”對聯,老太爺的思緒瞬間回到孩童時代,瞧著竟是雙眼濕了許多。
想來是思念聖祖爺了。
隻陪同過來的兒子和大臣們誰也聽不懂老太爺在說什麼,還是和珅在那一字一句將老太爺的話重複給眾人聽,眾人方才明白老太爺剛才說的是什麼。
入冬後,老太爺耳朵越發聾了,說話也越發不清晰,如果不是和珅在,老太爺都沒法跟臣子交流。
上了年紀就是這樣,不服老不行。
隻老太爺越是離不開和珅,就使得和珅地位越是無人可撼動,加之首席軍機大臣阿桂這兩三年也不大問軍機處的事,真就使和珅成了大清朝實實在在的“二皇帝”。
就連和珅所在的正紅旗主、康親王永恩見了這位和中堂,都得客客氣氣,不敢仗著旗主身份對和珅有半點怠慢。
有回路上康親王轎子同和珅迎麵一起,這位王爺竟讓轎夫主動給和中堂讓路,嚇的和珅趕緊從轎中下來請王爺先行。
帽子王都如此,彆人更可想而知。
不過和珅在皇阿瑪那裡如何得寵,又如何操弄權柄,十七阿哥永璘都無所謂,反正皇阿瑪不太喜歡他,要不然也不會給哥哥們都封王,獨給他一個貝勒爵位。
哥哥們分府時錢莊、當鋪、田產皇阿瑪一給就是一堆,到他小兒子除了一座當鋪什麼也沒有,永璘能不氣麼。
今兒要不是皇阿瑪派人召他過來,他才懶得出來跑呢。
天寒地凍的,在家烤爐子不好麼。
存了這念頭,永璘從頭到尾都沒往父皇身邊湊,跟不存在似的。
十五哥永琰看在眼裡,也怪心疼這個小弟弟的,但父皇的安排他也沒辦法,又見和珅跟父皇肚子裡的蟲子般能準確無二說出父皇所說的話,在那陪著父皇談笑風生,心裡彆提多不是滋味了。
他已經有兩個師傅折在這狗奴才手中。
要不是和珅使絆子,朱師傅這會就應該是四川總督,胡師傅也不至於從一省學政調到兵部坐冷板凳。
現在和珅為了保他親戚伍拉納又把手伸向了魁倫,這讓永琰恨的更是咬牙切齒。
因為,魁倫可是他看中的人。
那邊老太爺詩興來了,吟了兩句:“左藝蔬畦後弄田,園名豐澤緬堯年嗯.”
可能是上了年紀思維也隨之遲鈍緣故,下麵兩句一時想不出來,和珅見狀忙請老太爺進去喝杯熱茶暖暖心窩。
進的是位於菊香書屋內的紫雲軒,一座看著很是優雅的四合院。
在院門處,老太爺忽的停了下來,指著門上“紫雲軒”三字問眾人:“有誰知道皇祖以紫雲定此間名是何意?”
“回皇上,臣以為聖祖爺取紫雲命名此處,取的當是我大清自東方入主中國,此紫氣東來之意。”
說話的是一路都在充當“配角”沒幾句台詞的劉墉。
最近兩年劉大人倒黴的很,先是主持國子監期間發生鄉試舞弊案被禦史彈劾,後因作為上書房總師傅監督師傅、皇子讀書不利被老太爺訓了一通,爾後一道聖旨從協辦大學士、直隸總督降為吏部侍郎。
老太爺八旬萬壽的酒席也沒請劉大人過來喝一杯,把劉大人在家都快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