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讓自個兼巡漕禦史替他上淮安看看情況,趙安自是同意的。
反正他已經有了個督學委員的兼職,不怕再兼個巡漕禦史。
撫台大人剛才那話說的半點不假,老太爺可能真的要大用他,因為兼職越多,越說明這位官員能乾。
人和中堂不就兼了幾十個職務麼。
他趙委員也不求多,兼十個八個就行。
不是逮著一個能乾的往死裡使喚意思,而是壓擔子,多多壓擔子的意思。
讓沒本事的下台靠邊站,讓有能力的多乾事,這才是正確的用人之道。
不過老太爺讓撫台大人給漕幫的高層遞話,問問漕幫是不是想把持漕務,這顯然是個很嚴厲的問話了。
但這邊又讓自己去淮安看看漕運衙門在乾什麼,就又有點耐人尋味。
為啥不派其他正經官員去,非讓他這個剛當上奴才的去呢。
趙安估計可能是跟自己上的折子是聽取基層彙報如實描述漕運情況有關,當然,更有可能是他這個新奴才的信任度要高於一般官員。
那邊訓漕幫高層,這邊調查漕運衙門,兩相一結合,老太爺的態度就很明確了——穩定為主。
符合上了年紀的老人求穩心態。
那到淮安怎麼個調查,報告又怎麼寫呢?
趙安心中是有想法的,但覺得有必要請教撫台大人,哪怕象征性的請教也得請教。
於是酒宴之後來了場茶會。
彆說,一碗清茶入肚,那酒意果然去了許多,連帶著腦子都舒服的很。
撫台大人沒開口,是呂先生先向漕運衙門開的火。
按呂先生的說法,漕運衙門跟鹽政衙門、河道衙門並稱“三大肥衙”,在吏部捐官買官的大多希望到這三大肥衙任職。
“.漕運油水就是勒索漕工運丁,逢關過卡,運米入倉,沿途過閘,閘夫需索,一船一閘,不下千文”
呂先生說的漕運苦,趙安是清楚的,甚至比呂先生了解的更多,但這不影響他以學生姿態認真傾聽。
撫台大人見狀,心下更是讚許,無非小趙大人足夠謙恭,做事有分寸,不打無把握之仗。
接過呂先生話頭,撫台大人開口道:“小趙大人有所不知,其實漕運那邊最肥之處並非勒索漕工運丁,而是糧倉,以次充好、變賣漕糧、中飽私囊已然常態,朝廷屢禁不止,究其原因便是從中謀利官吏實在太多,抓不絕、殺不絕。”
撫台大人這話如果用“前赴後繼”這個成語形容可能更恰當。
呂先生則笑道:“小趙大人可知北方最大的釀酒場在何處?就是這漕運的終點通州。據我所知,通州城中有大燒酒胡同、中燒酒胡同、小燒酒胡同,還有東麥芽胡同和西麥芽胡同,釀酒的作坊足有數百家,那釀酒的糧食從何而來?又是誰把這些糧食賣給酒坊的?”
答案麼,就不用說了,都懂。
巡撫大人總結一點,正是因為漕運衙門及沿途官吏對漕幫克扣太狠,才釀成這次揚州運河停擺事端。
“其實漕運遠不如海運,若以海船運糧不僅比漕運方便,成本也要小很多,元朝時南方的糧食就是通過海運到大都的。”
呂先生是博學之人,指出明朝之所以停海運改以漕運,主要是明朝擔心若走海運要麼雇商船,要麼造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