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的視線忽然轉向方知寒這邊,慘白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她輕撫鬢角,嫁衣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聲音如碎冰相擊。
"這麼多讀書人呢,就是不知道,到底哪一位,才是儒門君子呢?"
她緩步向前,繡花鞋踩在泥濘山路上竟不染纖塵。
"我家郎君啊,"手指纏繞著一縷青絲,"曾經立誌要做個賢人君子,為蒼生謀福......"
話音未落,她突然尖聲大笑,笑聲刺得人耳膜生疼,"沒想到小夫子年紀輕輕,倒先成就了他的夙願!"
方知寒咧嘴一笑,劍尖斜指地麵:"君子不救,但我還不是君子呢!"
女鬼的目光忽然越過方知寒兩人,落在其身後陰神身上。
隻見那女鬼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如大家閨秀:"這位陰神前輩來得不巧,若是再過幾年,妾身可不敢在您麵前現形呢。"
她自顧自地低頭輕笑,寬袖掩麵,卻掩不住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太久沒與人說話了,"女鬼忽然收起油紙傘,漫天雨幕竟隨之驟停,"諸位不介意妾身多聊幾句吧?"
方知寒上前半步:"敢問夫人,那些被邀去府上的讀書人..."
"他們啊......"女鬼打斷話頭,笑意瞬間消失。
她抬手做了個劈砍的動作,"都被我種在花園裡了,我想看看讀書種子能不能開花結果。"
那女鬼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可惜他們應該都不能稱之為讀書種子,最後都爛成了枯骨。"
女鬼突然抬頭,兩行血淚劃過臉頰。山路兩側的白燈籠同時滲出鮮血,燭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我最愛讀書人......"
女鬼的聲音陡然尖厲,"也最恨負心郎!"
染血的油紙傘墜落泥濘,她雙手捂臉,指縫間滲出壓抑多年的嗚咽,
"郎君...妾身不怪你了..."
鮮血從指縫滴落,在嫁衣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陰神突然上前,袖中飛出濃濃黑霧,在空中結成天羅地網。
馬瞻趁機掐訣,袖中儒家書頁無風自動。
方知寒劍鋒一轉,蓄勢待發。
女鬼卻恍若未覺,兀自喃喃:"那年杏花微雨,你說金榜題名時,便會回來。"
不知不覺,鮮血已經浸透半邊嫁衣,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窪。
方知寒突然高聲誦道:"君子之道,忠恕而已!"女鬼身形一頓,緩緩放下血手,露出一張支離破碎的臉——皮膚下似有無數蟲豸蠕動。
"忠恕?"她歪著頭,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我的郎君......也常說這話呢。"
話音未落,她整張人皮突然剝落,露出裡麵糾纏的黑發與慘白指骨。
方知寒暴喝一聲:"斬!"
他揮動長劍,將撲麵而來的黑發斬斷。
陰神的灰霧當頭罩下,馬瞻的書頁化作流光沒入女鬼眉心。
女鬼發出淒厲長嘯,嫁衣鼓蕩如血浪。
山路兩側的泥土突然翻湧,數十具白骨破土而出,空洞的眼眶齊齊望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