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也愣住了,它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宿主……】
沈棠卻輕笑道,“不用著急解釋,我知道,你綁定我也是為了實驗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散,卻又異常清醒透徹,“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幫我這麼多,甚至會為了我反抗主係統,但是這麼久過來了,我其實也慢慢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從出生起,就從來不知道父母是誰,我小的時候也試圖尋找過父母的信息,可這所謂的父母就像是並不存在世界上,什麼信息都沒有留下。”
“我雖然擁有前世十九年的記憶,回憶中明明有過熟悉的朋友和那麼多經曆,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仔細回想的時候,就感覺到這份記憶既清晰又模糊,很多細節怎麼想也想不出來,就像是在觀看他人的電影一樣,對我而言那麼的熟悉又陌生,甚至,讓我感到一絲說不出的惶恐……”
“我忽然意識,過往的一切記憶可能都是假的,隻不過是有人給我這顆大腦植入的信息,就像是那位3號實驗體一樣,自以為是真實的記憶,都是虛假的……”
“我忽然想明白了,原來,我就是那個2號實驗體啊。”
“為什麼我沒有父母呢?我的記憶本來就是假的啊,反正是無關緊要的虛假記憶,自然是越簡單越好,隻有拋除掉身邊的至親,才更不容易被看穿。”
她自嘲的笑了笑,“所以係統你當初綁定我,其實也並不是什麼萬裡挑一的幸運兒,也根本就不是什麼熬夜猝死,因為我和沈清梨和那個3號實驗體一樣,都隻不過是實驗室的小白鼠罷了。”
“所謂的原著劇情,也隻是一段虛假的記憶吧,設置了女主和女配這個變量,根據不同的人生劇本讓我們自相殘殺……這份實驗,究竟想得到怎樣滿意的答案呢?”
沈棠緩緩說了很多話,係統都啞口無言。
原來,她都猜出來了。
明明在程序設定中不該存在感情的係統,此時卻哭得更厲害了,【我,我沒有想過要害宿主嗚嗚嗚,從前有很多主係統設定的程序,我沒辦法反抗,也沒有權限獲得更多信息,但是我真的是想要幫宿主的……】
沈棠聽它哭的這麼傷心也無奈的笑了,自己反而還要回頭來安慰它,“沒事啊,我沒有怪你哦。”
係統雖然沒有本體,但是沈棠的精神力仿佛能落在識海中那一團虛無的數據上,溫柔的摸了摸,她真誠的說著,“我想說,謝謝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雖然有時候還挺吵吵鬨鬨的,有時候我也在心裡埋怨過你,但我心裡是很感激你的。”
“謝謝你陪我一路走來。”
“從開始到結束,也陪我即將走完這最後一程。”
【啊嗚嗚嗚嗚,宿主,我不想離開你!】係統哭得更傷心了,它不知道該怎麼辦,宿主的生命值已經徹底降低到紅線的極限了,可它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生機流逝,無法阻止她。
沈棠再次看向天空,戰場上的死亡一刻不停地在繼續,陸驍他們都在拚命的和異星的軍隊廝殺,但終究是強弩之末。
如果一個人的性命可以換來戰場的勝利和千萬人的性命,那這個交易劃算嗎?
自然是,劃算的。
她的眼神堅定炙熱,帶著釋然的笑容,“如果我的存在一開始就是被創造出來的,本來就不該存在這個世上,那係統你說,我是不是至少要留下什麼有意義的事情,才不算白來走一趟。”
【宿主,彆做傻事!】
她搖頭,“我沒做傻事,我想得很清楚,你知道我其實是一個很貪生怕死的人,所以,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
“我不想做被無形之手操控的實驗體,我有真正想做的事,有我存在的意義,而不是作為實驗體的意義。”
【宿主——】
係統的大哭聲逐漸遠去。
沈棠忽然什麼都聽不清了,戰場的廝殺與怒吼也漸漸飄遠。
視野漸漸模糊,她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沈離左肩被一劍刺中,在紅色的衣袍上暈染出更深的痕跡,他趁機逼近將那個異星頭領的頭顱擰斷,同階的獸人就這麼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正要繼續前進,卻忽然感應到什麼,猛地轉身,隔著戰火望去,血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瘋了般衝過去,將那道即將倒下的身影緊緊抱進懷裡,“小棠兒!”
懷中的雌性青絲已成白發,那張精美絕倫的臉也變得蒼老,年輕鮮活的身體此刻形如枯木,輕得像一片羽毛。
沈離清晰地感受到她生命的流逝,心臟撕裂般疼痛,痛得他呼吸發抖,淚水從通紅的眼角滑落。
他緊緊擁住她,額頭相抵,哽咽失聲,“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根本不需要做這些……”
他的聲音顫抖,浸滿痛苦。
一滴淚沿著他高挺的鼻尖落下,鹹澀地滴在她唇間。
沈棠望著男人痛哭的模樣,心裡更酸了。
上一次見他這樣,還是她傷了他的時候。而這次,她又傷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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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抬手,想擦去他眼角的淚,“我能救他們……我們……能贏……”
她笑了,“我可是救世主啊……”
啪。
手抬到一半,驟然垂落。
沈離的呼吸也跟著停滯。
懷中的雌性氣息全無。
腦海中嗡鳴之後,隻剩一片死寂。
沈離像是瞬間什麼也聽不見,呆呆地望著懷裡的人。不知過了多久,那顆仿佛一同死去的心臟才慢慢恢複知覺。
痛。
撕裂般的疼痛。
身體與靈魂都像被活生生剖開,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沈離抱著她放聲痛哭。
淚流滿麵,泣不成聲,威嚴儘失。
誰曾見過這位高傲尊貴的狐皇如此悲痛欲絕的模樣。
雪隱舟踉蹌走來,看見沈離懷中失去生息的雌性,如失魂般,頹然半跪在地。
“棠棠……”他輕喚著她的名字,伸手撫摸她的臉。
明明變得那麼蒼老,卻仿佛和記憶中毫無分彆,依舊是她最美的樣子。
她那麼美好,怎麼會死呢?
明明,隻是像睡著了一樣啊。
她有時候很貪睡,怎麼叫都不想醒來。
得做點好吃的,哄著才會起床。
她這次也是偶爾一次的賴床吧?
“棠棠,醒一醒好不好?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抓過來,你想要什麼,我都去給你找……”雪隱舟一遍遍的說著,手卻控製不住的顫抖,懷中的雌性身上的溫度也在迅速冷卻,竟然讓他感受到涼意了。
雪隱舟一直都很不喜歡自己蛇獸的身份,尤其在冬天,沈棠抱著他總是太冷了,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樣肆意擁抱她。
可如今,她的身體竟然比他還要冰涼了。
雪隱舟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她死了。
他的雌主、他的棠棠,離開他了。
她明明說好會永遠陪著他的,怎麼能不要他了。
騙子。
明明答應不再騙他的。
她又騙了他,拋棄了他。
雪隱舟低頭吻住她的唇,眼淚落下。
活了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二次哭。
蛇獸人向來感情淡漠,似乎從不會因情落淚。
第一次是幼時,照顧他的老伯被害致死,他流下一滴淚。
而這次,眼淚卻如決堤般洶湧不止,沾濕他的臉,也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可沉睡的雌性再也不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