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在二樓,也可以送到房間裡來。洗澡的話,一樓有溫泉,外麵有大海。”上原萌枝覺得自己開了一個不錯的玩笑,自己嘻嘻哈哈笑起來。
“謝謝。”神林禦子說。
“不客氣啦!對了,你們真的是清素哥的女朋友嗎?”
“不是。”神林禦子回答。
姬宮十六夜走到窗邊,窗外是廣闊的大海,波光粼粼。
她悠閒地坐在窗台上,背靠窗邊,曲著腿,眺望大海,發絲隨風飛舞。
左邊有一條奇怪的沙灘小路,一直通往海裡,小路儘頭矗立著兩座小山丘,山丘上種滿樹。
“那是「天使之路」。”上原萌枝站在窗邊說,“山丘可以上去,還能許願,這條路隻有白天才會出現,夜裡漲潮就不見了。”
正說著,樓底下突然傳來呼喊聲。
“萌枝——”一群女學生,人手一塊滑板,朝著窗戶招手。
“來啦——”上原萌枝同樣喊著回應。
“兩位姐姐先休息,等清素哥罰跪結束,他會招待你們的!”說完,她直接翻窗,從三樓蹦蹦跳跳地下去了。
她紮進那群女孩子中,一群人笑笑鬨鬨地朝遠方走去。
一隻橘貓從隔壁院子,悠然踱步走出來,她們一哄而上,橘貓撒了腿逃回院子。
這群女孩腳步輕盈,看著好像在蹦跳。
‘源清素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姬宮十六夜想。
屋子裡,白子、小蝴蝶和冬嵐,終於不用顧忌常人的目光——她們做的一切,其實都會被自然解釋——開始收拾行李。
冬嵐先是在牆壁上掛上畫,畫上是春嵐,還有一副空白,是她自己的。
小蝴蝶在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落在插花前,用手捧著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飛到窗邊。
正好吹來一陣強風,害得她費勁地扇動翅膀,就像頂著暴風雨。
“白子,這裡就交給你了。”神林禦子囑咐一句。
“好的,禦子大人!”難得外出,白子很積極,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歌。
“你去哪兒?”姬宮十六夜從窗外收回視線,問正要出去的神林禦子。
“去道歉。”神林禦子回答。
“我去看熱鬨。”姬宮十六夜站起來。
“主人。”冬嵐遞來扇子,她要布置房間,隻能讓火扇伺候在姬宮十六夜身邊。
姬宮十六夜隨手拿過扇子,跟著神林禦子出去了。
旅館不算小,但對兩人而言,找到源清素根本不用費事,走在回廊上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到了五樓,神林禦子輕輕敲了一下木門。
稍微等了三秒,屋內傳來綾子的聲音:“請進。”
神林禦子拉開木門,姬宮十六夜跟在她後麵,兩人走進去之後,又關上木門。
一看室內的場景,姬宮十六夜唰的一下打開折扇,遮住嘴角,笑了起來。
綾子坐在上首,手肘放在憑肘幾上。
而左耳通紅的源清素,背挺得筆直,跪在下麵,兩人進來,他腦袋不動,隻是用餘光看她們。
神林禦子走過去,按住裙子,和源清素並肩跪著。
“綾子阿姨,對不起。”她低頭說。
源清素忍不住側頭看她一眼,隨後又立馬回過頭去。
綾子看了她一會兒,臉色緩和下來,說:“你沒有強迫小素,是他自己的選擇,和你沒關係。”
她目光轉向源清素,重新變得嚴厲。
“這麼危險的事,不和我商量,你還認不認我這個母親!”
“認,當然認!”源清素立馬討好道,“就是因為您是我母親,我才不敢說,怕您擔心。”
“所以你想自己偷偷死了?”綾子冷笑一聲,瞅著自己兒子。
“我怎麼會死呢?我......”
“你不會死?”綾子打斷他,“你有神巫強嗎?神巫都會死!”
神林禦子跪在一邊,麵無表情不說話,明白源清素的說話技巧,是從誰身上學的了。
她和源清素跪著,綾子的教訓聲,和海風一起撲麵而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沒有一點抗拒,反而覺得這場景十分溫馨。
‘這就是家人。’神林禦子看著源清素偶爾還嘴,結果招來更多訓斥。
海風停了,綾子也終於說累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姬宮十六夜,臉上綻放出美麗優雅的笑容:“你就是十六夜吧?小素信裡經常提起你。”
“信?”姬宮十六夜歪著頭。
“他每個月都會寄信回來,跟月刊報紙一樣,對了,我給你看看吧,有好多呢。”
“好啊。”
兩人站起身,離開了和室。
源清素和神林禦子依舊跪著。
“什麼時候可以起來?”神林禦子低聲問。
“喊吃飯的時候,或者讓乾活,去寫作業的時候。”源清素經驗十分豐富。
停頓了一下,他說:“你不用和我一起跪。”
“你原諒我了?”
“我沒怪過你。”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喜歡你?”
“誰讓你一開始不懷好心,利用我,像我這樣出生在海邊的人,最討厭利用。”
“這和出生在海邊有什麼關係?”神林禦子不解地問。
“沒關係,隻是這樣說比較帥氣。”源清素回答。
室內陷入安靜,隻有海浪聲不斷傳來。
偶爾海鷗掠過大海,發出一兩聲仿佛遙遠地方的叫聲。
沉默不令人難受,反而如一層柔軟的紗帳,包裹跪著的兩個人。
某一瞬間,源清素餘光看見一隻蝴蝶,它繞著窗簾上的百合花紋翩然起舞。
“你給母親寫信的事,怎麼沒告訴我?”神林禦子突然說。
源清素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待會兒也給你寫。”他說。
“我不是要你給我寫信,隻是你不應該對我隱瞞......因為什麼事罰跪過?”
“我也不經常罰跪,隻是偶爾。”
“說說。”
“說件初中的事吧。”源清素回憶,“有個高年級的男生,向喜歡的女生告白,女生拒絕了,說自己喜歡一年二班的源清素。放學後,那個男生把我打了一頓。”
這次換神林禦子忍不住看他一眼。
源清素接著往下說:
“那天晚上回來之後,我放棄了畫畫,開始學柔道,拿到四國四縣第一的下午,我回到學校,衝進那個男生的班級,當著三年一班所有人的麵,把打了他一頓——之後就跪在這裡了,獎牌也被取消了。”
“從小就記仇。”神林禦子點評。
“是啊。”源清素笑道。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那隻蝴蝶已經不見了。
源清素突然想起一件事,扭頭說:“我讓你喜歡我這件事,可不是我記仇,沒有任何花招。”
“我不會信的,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麼人了。”神林禦子輕描淡寫地說。
“等等,我......”
“吃飯了。”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源清素和神林禦子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隨後又同時揉起膝蓋。
彎著腰的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跪了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