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滿消失了,她開始擔憂。
在這擔憂中,與同學吃了飯,洗了早,時間才七點,距離九點還有足足兩個小時。
京都十月的七點,外麵的天早就黑了,嗚嗚的風聲越來越大,似乎也氣霧了。
偶爾能聽見易拉罐被風攆著,在街道上橫衝直撞、倉皇逃竄,哐當作響的聲音。
“唉,彆玩手機了,來聊天吧。”
“好啊,聊什麼?”
“......喜歡的人?”
“哪有聊這個的啊!用夏目漱石的話來說,不能直接說喜歡,我們應該聊‘覺得誰帥,哪個男生不錯’。”
“哈哈哈!”大通鋪裡,全是十六歲少女的嬌笑聲。
她們有的趴著,翹著年輕的屁股;有的盤腿坐著,年輕的腳丫動來動去;有的曲著腿,膝蓋壓著年輕的胸部。
滑落的領子、露出的大腿。
這天堂般的光景,卻沒有一個人在意欣賞。
“那就聊覺得誰帥,哪個男生不錯。”
“我覺得吧...梶原不錯。”
“梶原啊,你不覺得他太吵了嗎?”
“那你一定喜歡高橋!”
“我才不喜歡呢!那個書呆子!”
“那你喜歡誰?”
“我喜歡......不對!我覺得...井上不錯~”
“佑紀!優香說她喜歡你!”
“誒——,優香啊,雖然都是女生,但胸部很大,可以試著交往一周。”
“哇!”
“哈哈!佑紀這個渣女!”
“去你的!”優香把手裡的枕頭朝井上佑紀丟過去,“我說的是井上晴輝!”
“是清輝君啊,長得是很帥。”
“唉,你們不知道嗎?清輝和二班的裡奈在交往。”
“真的假的?!”
“那次我跟我媽去東京,看見他們兩個手牽手,從新宿的電影院出來。”
“怎麼都關注清輝啊?要說帥,我覺得糸見同學的男朋友最帥,清輝跟他比差遠了。”
“糸見同學有男朋友?!”
“你沒看見?在校門口抱在一起呢!”
“天哪!快說說,快說說!”不少女生下意識抱緊被子或者枕頭,期待地看著那人。
“這種事,還是讓糸見同學本人說好一點。”
“糸見同學,跟我們說說吧~~”
“小雪!”
全班女生都望著糸見雪。
“他是......”糸見雪欲言又止。
她對這種話題沒興趣,隻是想解釋一下兩人的關係,但一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麼。
他是什麼?
姐夫?那是假的。
哥哥?也不是。
朋友?好像也不對。
“我去買點飲料。”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我們惹她生氣了?”
“或許是害羞了。”
“大小姐脾氣吧,高高在上,一副比誰都了不起的樣子。”
將這些聲音拋在腦後,糸見雪獨自走在樓道。
沒了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風聲又清晰了,聽起來甚至有些可怕。
糸見雪來到一樓大廳,因為氣象局的命令,旅館已經已經關門了,所以櫃台的服務員不在。
旅館厚實的玻璃門外,是濃鬱的夜色。
大廳的燈光似乎也害怕,戰戰兢兢地縮在門前,不敢深入。
糸見雪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瓶綠茶,擰瓶蓋時,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八點十三分。
她坐在沙發上,小口抿著,靜靜地守望。
八點三十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想著或許源清素會提前抵達,離開了旅館。
封鎖的大門,對已經擁有神力的她,構不成任何阻礙。
一出門,狂風簡直不像是吹,而是打在人的臉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山間白霧般的神力,繚繞在身邊,糸見雪覺得舒服多了。
看著狂風肆虐、漆黑無人、霧氣彌漫的街道,她猶豫了一下,邁步離開大廳燈光的範圍,走進夜色。
就在她離開的瞬間,島羽和孝信從樓下來,走進大廳。
“看來計劃沒辦法順利繼續下去了。”島羽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正是糸見雪剛才坐過的位置。
“這也是沒辦法,誰能想到突然來台風呢。”孝信買了兩瓶熱飲,遞給島羽一瓶。
“謝謝。”島羽接過,同時往邊上挪了挪,讓孝信在身邊坐下。
島羽雙手拿著飲料,說:“台風不停的話,明天的自由行動肯定會被取消,不能陪小雪散心了。”
“我覺得她最近心情不錯。”孝信聳聳肩,灌了一口飲料。
“但是,”島羽注視飲料緊閉著的瓶蓋,“我總覺得她跟我們越來越脫群了,就像......獨自走一條離我們老遠老遠的路一樣。”
“那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就是有這種感覺。”
“你就是喜歡胡思亂想,彆擔心了。”
“......嗯。”島羽笑了一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將不安從她心裡驅散。
兩人換了話題,有些害羞地聊起來。
◇
遠處朦朦朧朧亮著燈的地方,就是約好的十字路口。
這個十字路口很小,由住宅區的小路交彙而成。
四個十字夾角,分彆是住宅、住宅、花店、一家叫‘新山’的私人小書店。
糸見雪走到路燈下,也就是花店的店門旁。
“小雪?!”
“太慢......”糸見雪瞪圓清澈的眼睛,看著從霧氣裡走出來的三人組。
身材苗條的優花;麵相溫柔、眼睛要強的兔子;家庭主婦似的的鯉魚。
三人身上沒有神力,雖然裹得嚴實,依舊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你們......”這次糸見雪話又沒說完。
一頭白真鯊發現了她們,從霧氣裡探出頭,試探著緩緩靠近。
白、白真鯊?!
一頭鯊魚,漂浮在空中,正緩緩遊過來?在這京都夜晚的大街上?!
四人同時愣在哪裡。
就在這個瞬間,鯊魚猛地撲了過來。
糸見雪還沒來得及拿出源清素給她的神器,兔子釋放出栗色神力,將鯊魚劈成兩半。
倒也沒很惡心,生魚片幾乎每天都能看到,而且霧很大。
“我們是你姐姐的朋友!”簡單解釋一句,兔子拉住糸見雪,和優花、鯉魚一起,離開了路燈,逃入黑暗。
四人離開了沒一會兒,一陣黑壓壓的烏雲,朝這裡湧來。
仔細看去,卻是足足上千條的黑尾真鯊,那場景簡直讓人後背發涼。
黑尾真瘋搶著白真鯊的屍體,某一刻,忽然散開,不,是逃竄。
源清素指尖勾著‘香葉冠’,從天上落下來,看見地上的血跡,還有烏雲似的鯊魚群楞了一下,臉色一變,隨後又放鬆下來。
戴上香葉冠,他朝著糸見雪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