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源清素把手臂縮回溫暖的池水裡,“看著天空,總想跟它較勁,忍不住就給了它拳。”
“給它拳?它不給你臉色就不錯了。”
“讓它來!”源清素開玩笑地大笑道。
“清少爺,你知道禦子現在是什麼眼神嗎?”
“說說看。”
“母親看見勇敢頑皮的孩子,有點責怪,又有點驕傲。”
源清素極為無奈地長歎口氣,把腦袋沉進溫泉裡。
“她在騙你。”神林禦子的聲音,隔著水麵,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洗完澡,四人回到巨樹下的木屋,臥室隻有間。
“我睡哪兒?”源清素問。
“隻有個房間,除了角落,你還能睡哪兒?”姬宮十六夜反問他。
源清素其實想說的是——自己是不是要個人睡客廳,把臥室留給三位巫女姐姐。
但他瞬間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當做沒考慮過,轉而順著姬宮十六夜的話說下去。
“我不喜歡牆壁,有牆壁睡不著,睡間可不可以?”不但能裝糊塗,甚至能得寸進尺。
“你說呢?”
“完全可以。”源清素表情沉穩,像是對項法案點頭表示肯定,“我睡角落,你們其個人挨著我睡,我說不定會動手動腳,睡間就不會了。”
說完,他還問三人:
“不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
神林禦子笑了,然後用沉靜的聲音說:“睡吧。”
四人躺下來,源清素如願以償,睡在了神林禦子與姬宮十六夜的間。
姬宮十六夜貼牆,神林禦子在源清素與六出花的間。
無人的、奇異而盛大的安靜。
突然之間,夜色與沉默,傳來源清素的笑聲。
“笑什麼?”神林禦子輕聲問。
“我覺得自己好像提前過上未來的生活,這樣會不會太幸福了,預支了運氣?我不會死在珊瑚魔娥手裡吧?”
“就我們四個,沒有其他人了嗎?”六出花問。
源清素安靜下來。
姬宮十六夜和神林禦子笑出了聲。
屋子裡,有種高生出去露營的興奮感。
“不回答我?”看來,六出花不打算放過源清素。
“我很難過,對人生感到絕望。”源清素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會說出這句話。
距離十歲還有五個月的那年春季,從瀨戶內海開往東京的夜間大巴上,當時坐在身邊的人直打呼嚕,他都沒這麼說過。
“絕望?你?”姬宮十六夜好笑道。
“是啊,神林小姐不願意為我放棄神巫的責任,小夜子你還有好多小秘密沒告訴我,這樣的人生還不夠絕望嗎?”
姬宮十六夜側過身,看著源清素,用幼稚園女老師哄睡的輕柔聲線說:
“可以告訴你啊,不但可以告訴你,還可以和你結婚,問題是——你做好知道的準備了嗎?”
“難過絕望之前,先反思自己,同時追求兩個人,替彆人想過?”另外邊,傳來神林禦子的說教。
“對不起,以後我們三個人好好相處吧。”
“想得美!”姬宮十六夜笑罵道,抬手打了源清素下。
之後,就沒拿回手。
她正步步完成自己的小動作,就像課堂上偷吃零食——看眼黑板,撕開包裝;附和老師兩句,擠出口吃得下的量;趁老師看向彆處,低頭吃下。
“還是不回答我。”六出花的聲音冒出來。
“六出花小姐,”源清素揉捏著姬宮十六夜的手,開口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我陪你睡了覺?”
“你過來。”
“不但要睡,還要當著我們兩個的麵?”姬宮十六夜掐住源清素的手。
“你們也可以起,我不介意。”
“打住,打住!”源清素趕緊喊暫停,“睡覺這事不可能!”
“睡吧,有事明天說。”神林禦子道。
室內安靜下來,沒有點聲響,切都好似已經睡去。
過了不知多久,姬宮十六夜忽然將嘴唇湊到源清素耳邊,輕聲問:“你冷不冷?”
“好冷!零下四十度能不冷嘛!”
兩人同時笑起來。
姬宮十六夜輕聲離開自己的被子,源清素悄悄拉開自己的被窩。
兩人緊緊抱在起。
與此時的暖和比起來,剛才竟然真的冷得像要結冰。
姬宮十六夜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吻了上來。
纏綿了許久,源清素正要有下步動作的時候,姬宮十六夜拉住他的手。
“彆亂動,把她們吵醒了怎麼辦?”她呢喃似的說。
“不會,都睡著了。”為了以防萬,源清素側頭看去。
夜色,神林禦子正冷冷地瞧著他。
“怎·麼·啦?”姬宮十六夜覺得奇怪,稍稍提高聲音,從呢喃變成悄聲,語氣軟軟的——被神林禦子的聽見了。
神林禦子抬手戳了下源清素的側腹——姬宮十六夜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不睡覺嗎?”北海道巫女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姬宮十六夜言不發,十分迅速地鑽回自己的被子,還把頭捂住了。
“嗯哼!”源清素整理情緒的聲音。
“接吻是什麼感覺?”六出花問。
“你直沒睡?”收拾好情緒,源清素好奇道。
“嗯。”
“在考慮幫不幫我們的事?”
“你好像不太願意回答我的問題。”稍作停頓,六出花又補充了句,“之前的問題也是。”
“提問題是你的自由,回答問題也是我的自由,就像寫情書樣,寫不寫沒人可以管你,但本人接不接受也不受任何人管。”
“沒有好處,我不會幫你們。”
“.....你問吧。”
“接吻是什麼感覺?”
“怎麼說呢......我也說不清。”
“你和她親下不就知道了。”姬宮十六夜從被子裡探出頭。
“胡說什麼。”源清素說,“你真想讓我和彆的女人做這種事?”
姬宮十六夜冷哼了聲:“你和禦子沒親過?”
源清素明白過來,她根本不是讓他和六出花接吻,而是在諷刺他。
“剛才是你們兩個抱在起,還當著我的麵。”神林禦子提醒。
“誰讓你不睡覺,難道還怪我們?你不會也想趁我睡著,偷偷和清素做些什麼吧?”
“小夜子,神林小姐,在我心裡,你們......”
“你們好像不太把我放在心上。”六出花打斷了源清素的誓言和情話。
耳邊傳來忍不住的輕笑聲。
“彆笑,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嘛!”源清素隔著被子,打了姬宮十六夜的屁股下。
“打哪呢?有病,不是我笑的!”
“嗯?”
“抱歉。”神林禦子忍笑忍得好像有些痛苦。
源清素伸出手,假裝責怪地握住她的手。
神林禦子拿走。
他又伸過去,輕輕牽住。
雪夜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