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說什麼?”
“我現在能理解您的感受,”源清素說,“如果禦子也會因為我和她的孩子失去生命,這種孩子,我寧願不要。”
“你要是傷害我外孫,我不會放過你。”【大禦所】說。
兩人哈哈笑了兩聲。
源清素突然壓低聲音,說:“嶽父,大禦所的位置可不可以傳給我?”
“等你成了本州神主,娶了禦子,再來找我說這件事。”【大禦所】麵無表情,淡淡地低聲回應。
源清素正要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號角聲,在整個東京灣回蕩。
該出發了。
“禦子母親的仇,我一定報。”源清素說。
【大禦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船舷上的神林禦子。
“希望如此。”他說。
源清素回到甲板上,還沒登船的修行者,加快速度。
數不清的關東修行者,還有關西的九州神主、源氏、一條、平氏、藤原氏,全都站在甲板上。
奈良的修行者匆匆趕來,騎著一頭頭神俊的白鹿。
“築紫王大人,”天目一箇走來,“請放下風帆。”
源清素回頭看去,巨大的桅杆上,風帆卷在半空中。
他衝天而起,落在桅杆上。
島嶼般的船艦上、東京灣沿岸,源永德、源清美、藤原紫乃、九州神主......所有修行們,都望著他。
源清素俯瞰眾人,胸中豪情萬丈,高聲說:
“珊瑚魔蛾,吾必殺之!本州神主,非我莫屬!”
聲音遠遠傳開。
他扯開纜繩。
潑天大的旗幟,如畫卷,如瀑布,一瀉而下。
旗幟上,猙獰、威嚴、又神聖的【珊瑚魔蛾】,迎風招展。
悠揚的號角聲,傳遍整個東京。
獵殺【珊瑚魔娥】的龐大船艦,朝東京灣外駛去。
如果事情成功,巨艦再次回到東京灣,這【珊瑚魔蛾】的畫上,會多上兩條血跡。
迎接的人遙遙望見,就知道是該慶賀,還是哀悼。
源清素從桅杆上下來,笑著對神林禦子說:
“神林小姐,等我成了神主,就算不喜歡你了,也必須和你在一起,一直守護天下了。”
神林禦子看著他,初冬的暖陽照在他側臉,說不出的好看和溫暖。
一想到他為自己做的這一切,心裡什麼氣都消了。
“你剛才和大禦所說什麼?”姬宮十六夜好奇道。
“和我說外孫的事,想拉攏我,我就趁機和這老頭共鳴,說理解他對禦子做的事,騙他把大禦所的位置傳給我。”源清素回答。
眾人正驚訝‘騙他把大禦所的位置傳給我’,神林禦子說:
“理解他對我做的事?”
終於願意和他說話了。
源清素臉上立馬浮現出笑容,他笑著對她說:“我說,‘要是我和禦子的孩子,害死了禦子,那這孩子不要也罷,我一劍直接砍了他。’”
“砍孩子,不如自殺下來陪我。”神林禦子淡淡地說。
“你們兩個有沒有孩子還不一定呢。”姬宮十六夜冷笑道。
忽然,她瞥見決定留下來的糸見雪,說:“小妹妹,把你的手給姐姐看看。”
源清素牽住她的手,不讓她過去:“你是我一個人的姐姐。”
姬宮十六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眼又笑了起來。
兩人牽手被人看著,有點害羞,但又有更多的幸福。
“你決定留下來了?”源清素問糸見雪。
“嗯。”糸見雪神情依舊有些猶豫,“如果再發生敵人拿我威脅你們的事,不用在管我。”
“彆亂說。”糸見沙耶加說,“這麼多人在,神道教那幾個人算什麼?”
“真拿你威脅,我們也隻能就範。”源清素笑道。
糸見沙耶加感激看著他,糸見雪則有些開心。
源清素說:“得了天下,身邊的家人、愛人、朋友,一個都不在了,又有什麼意思?和天下相比,我隻想跟你們在一起。”
糸見雪臉一紅,不知道自己算家人,還是算愛人,或者朋友。
“你們是誰?”姬宮十六夜問。
“還能是誰?你和禦子。”
“還有我。”北海道巫女提醒他。
“沒有。”源清素本來想說——你算朋友,話到嘴邊,突然想逗她。
“有我。”
“怎麼會有你呢?”
“死掉的你看了我一眼。”
源清素覺得事情不妙了。
“那是因為你和小夜子、禦子站在一起。”他說。
“也看我了。”糸見沙耶加摻和進來。
“好像……也看我了。”糸見雪耳朵都紅了。
她沒說謊,好像是看了一眼,不過當時大家都站在一起,很難說清到底是看誰。
眼看姬宮十六夜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源清素忙說:“你們彆撒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可惜我不在。”水天宮巫女極為後悔。
出雲巫女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有事嗎?怎麼這副表情”水天宮宮女疑惑地問她。
“......沒什麼。”出雲巫女說。
她雖然是神道教四組組長,做了不少壞事,但還是被眼前的人際關係震撼了。
在感情上,她還是那個拿著神巫綾,在出雲大社跑來跑去的小女孩。
這邊,源清素轉換話題,開始述說‘家人、愛人、朋友’的重要性。
“我不是壞人,但也算不上好人。”他以此為開頭。
“公布大日如來咒,是和釋加牟尼較量;不公布妖身咒,是想到了母親,想到了為了追求力量,失去父母的那些孩子;費勁討伐珊瑚魔蛾,是因為禦子。”
“我呢?”姬宮十六夜嘟著嘴,不滿道。
“沒了她們,隻有十六夜的話,我可能會是一個目的心極強、做事狠辣的人。”源清素自己也不確定。
“彆什麼事都賴在我身上。”姬宮十六夜撒嬌似的笑罵道,又點評一句,“這是你的本性。”
“或許。”
“原來我壓抑了你的本性,一直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啊。”神林禦子又有意見了。
“你瞧,為了你,我一直做不願意的事情,簡直是狼愛上了羊,改吃草了。”
“羊隻有北海道有。”北海道巫女突然說。
“什麼?”源清素一愣。
“整個東瀛,隻有北海道有羊。”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愛上的不是禦子,而是她。”姬宮十六夜笑道。
源清素正要反駁,船艦上響起歡呼聲。
原來船艦已經完全離開東京灣,朝著一望無際的太平洋,全速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