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好大好大的清晨——這就是大海的清晨。
獵妖艦劈開滔滔巨浪,朝著東南方向極速行駛,一群海豚忽然躍起,像是護航一般跟著船艦。
執勤的修行者小隊,騎著鹿、烏龜、鯊魚,踩著風浪,在獵妖艦周圍巡視。
“海妖!海底有海妖!”三名修行者從海底飛衝出來。
緊接著,突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咆哮。
聲浪扼住源清素的喉嚨,讓他有一種窒息感。
海上巡視的修行者,更是不堪。
這咆哮猶如一把重錘砸向他們,衝擊他們的肋骨,像尖銳的長矛一樣紮入他們的耳朵和大腦。
神力阻擋了一部分衝擊力,即便這樣,仍天昏地暗,一個個暈倒在大海上。
那些海豚,發出一陣詭異如嬰兒的鳴叫,原來不是護航,是包圍。
“怎麼了?”神林禦子來到船樓的回廊。
更遠的一間房內,北海道巫女走出來。
“一頭村級的海妖!”源清素沒有任何害怕,神情興奮。
他正準備跳下船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悻悻地、討好似的看著神林禦子。
“老實待著。”神林禦子看也不看他,望向海妖。
源清素隻能乖乖站在她身邊。
兩人說話的時間,五位歌仙已經從船艙內飛衝出去,將暈倒在海上的修行者丟在甲板上,然後“嘩”的一聲,鑽進海裡。
船上的人,從海妖的吼叫聲中醒來,歡呼驚叫著,衝到船舷,雙手扒在護欄上,朝海底觀望。
糸見雪還穿著睡衣,因為有禦神木阻隔,隻是被吵醒,沒有受傷。
她和羽生千歌一起,睡在姐姐的歌仙級套間裡,走出房間,就是居高臨下的船樓回廊。
“發生什麼了?”她打量巨艦周邊一圈的人牆,好奇地問。
“好像是有海妖。”羽生千歌也不太確定。
兩人看向糸見沙耶加,糸見沙耶加打了一個哈欠,這位歌仙級的姐姐,還沒睡醒。
海水表麵深藍,再往深處就是一片漆黑,眾人用上咒法,也看不真切。
“這隻村級妖怪被五位歌仙盯上了,二十分鐘內就會被解決掉吧?”
“我猜十分鐘!賭五百萬!”
在岸上,村級妖怪隻會分配一位或兩位歌仙,以及大量歌仙以下的修行者。
歌仙級以下的修行者,主要負責處理的,其實就是村級妖怪,以及修行者之間的戰鬥。
眾人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議論紛紛。
突然“嘭”的一聲,大海像是炸開了一般,水浪噴湧,一些來不及躲閃的修行者,霎時間成了落湯雞。
海水飛到天上,又像下雨似的落下來,甲板上架起一道彩虹。
糸見雪張大漂亮的眼睛,看著漣漪不斷、宛如沸騰的海麵。
“怎麼這麼吵?”昨晚最後真喝醉了的姬宮十六夜,滿臉不愉地走出來。
“在獵殺海妖!”源清素解釋。
海麵白沫滾滾,活像巨型噴泉。
時而炸開,海水攀上數十米高的甲板,像是衝刷地麵似的流淌著。
“你怎麼沒下去?”姬宮十六夜有點驚訝和好奇,笑著問他。
她多了解他啊,這種事,早就該衝殺上去了。
源清素背負雙手,昂首挺胸,說:“我是這次獵妖的總指揮,怎麼能身先士卒冒險。”
“禦子不準他去。”北海道巫女拆穿。
“喂。”源清素將不滿的視線射向她。
“我和她們學的,”北海道巫女指的是神巫和伊勢巫女,“她們都和你作對。”
“哪有。”姬宮十六夜不承認,“我最聽清少爺的話了,是不是,清少爺?”
她以為源清素肯定站她這邊,卻聽他說:“沒感覺到。”
“我哪樣沒聽你的?你說,你說啊!”姬宮十六夜雙手叉著腰,氣勢洶洶,活像生氣賭氣的小女孩。
“我開玩笑,逗你玩,你都聽我的,都聽我的。”源清素連忙安撫。
“哼,說得好像人家逼你說的一樣。”
“那就是神巫。”北海道巫女又說,“她跟你作對。”
“是他跟我作對。”神林禦子笑著看了源清素一眼。
北海道巫女沉吟著,呢喃道:“我好像明白什麼了。”
姬宮十六夜正要問她明白什麼,濁浪轟鳴,海水突然炸開,掀起近千米的巨浪,遮天蔽日,駭人無比。
眾人驚呼聲中,上半身是女性、下半身是海豚尾巴的海妖,衝天水麵,攀瀑似的,衝上千米高的巨浪。
旭日東升,祂立在浪頭,幽藍色的眼睛,閃爍著天真的寒光。
“抓活的!抓活的!”有人大喊。
“是個女海妖!我要了!”有歌仙衝上去。
“哈哈哈,誰先到手歸誰!”轉眼間,又有兩名歌仙離開船樓。
不僅是歌仙,一些三十次以上的修行者,也按捺不住,踏浪而上。
甲板上歡呼聲越來越大。
糸見雪目瞪口呆。
羽生千歌對她說:“這種事常有,神道教也有很多男人圈養女性式神,而且都不是人形,世界上那麼多女孩,他們卻想要類人怪物。”
“妖怪能抓嗎?”源清素好奇道。
“怎麼,你想要?”剛才說自己什麼都聽清少爺的姬宮十六夜,此時笑吟吟地說,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是,隻是好奇。”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姬宮十六夜打量他兩眼,哼了一聲,說:“從古至今,還沒人收服過妖怪。”
“那他們這是?”源清素不解。
“男人的劣根性。”
源清素一想,還真是。
他都有衝上去湊熱鬨的想法了,能不能真的收服根本不重要。
女海妖發出哀號。
祂的聲音仿佛鞭子,抽打著所有人,連海浪也不放過。
巨艦上一些修為低的修行者,被聲浪打得跌倒在地,或是被淩空推走,緊貼牆壁。
村級妖怪本就相當於兩名歌仙的實力,這女海妖占據大海的地利,堅持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被眾歌仙禁錮空中。
輪到分贓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有辦法。
連高野山的萬卷上人,都帶著眾僧侶,吟詠佛經,看能不能馴化。
全都失敗了。
“築紫王大人,”源永德對船樓高喊,“您有數不清的咒法,請試一下吧?”
眾人全都看過來。
神林禦子、姬宮十六夜、北海道巫女、糸見姐妹,甚至連羽生千歌、柳生三千子,都盯著此時的源清素。
在她們的注視下,源清素連連擺手。
不是沒興趣,而是不能,也就是不敢。
源清美、源清音等女孩子看出他的窘境,嘻嘻偷笑,同時也嘲笑源永德這次拍錯了馬屁。
女海妖最後還是被殺了,變成一枚完整的殘骸,四瓣殘破的碎片,讓船上的男修行們傷心了一個上午。
女修行者們唾棄不已,卻又紛紛商量著,看能不能找到一隻男海妖。
繡有【珊瑚魔蛾】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巨艦在這既危險,又有趣的大海上,乘風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