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到痛和冷的刹那,天旋地轉,神光主看到了穿透自己身體的一截刀尖。
那把刀沒有鋒利的感覺,沒有殺氣,隻有死意。
它像早已死去。
眼前的樹林、月光恢複了原狀,樹上的陰蝶翅膀翕動,仿佛輕歎。
神光主望向地上,那道從自己背後延伸出的、斑駁的影子。
“你,不是活人,到底——”
才說出三個字,神光主就感到自己的身體也在迅速枯萎,靈氣流水般逝去。
他十分勉強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並非他想象中的人,而是他自己。
“他”微微一笑,五官皸裂變形。
等候許久的陰蝶一擁而上,數量比他記憶中更多,遮天蔽日,將他的血肉啃食殆儘。
他倒下,竟還餘下一口氣息未儘。
而事實上,他完完整整,躺在千年木下,生命垂垂危矣,呼吸一聲急促過一聲。
鬼魅般現身的是卓無昭。
他走近,手上的刀還在鞘中,如同從未出鞘。
盯著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神光主,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波瀾:“我還有話問你。”
神光主瞪大了眼,仿佛就因為這一句話,讓他在無窮無儘的噩夢中找回了一絲清明。
卓無昭的身影終於映入他的眸子裡,又被諷刺與痛楚扭曲。
“我窮儘一生,斬殺……妖魔無數,護佑一方,隻是收取小小利息,就讓他們……稱我墮落……這群……愚民……
“但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這隻……魔——”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嚨,以此發出了最後的長嘯,清絕厲絕。
一切恢複寂靜。
失去主人靈力的引導,千年木上的人麵蝶一一消散,林中月與樹影恍惚。
神光主的身軀隻完好刹那,就忽如被從內自外的烈焰焚燒,變得焦枯黢黑。
卓無昭仍舊沒什麼表情,用刀鞘撥了撥那顆散碎的頭顱,不出所料,其脖頸背後一塊璀璨的不規則碧色“玉石”露了出來。
卓無昭輕輕一挑,就接住了它。
骨晶外表還有些灰燼臟汙,卓無昭仔細地擦了擦,對著月色觀賞一二,品相上佳,靈氣充沛,不愧是名修仙士的墮落產物,直接賣給骨晶匠人,千兩金都得算打折。
怕就怕那摳門的……
卓無昭腦子裡把所有可能的銷路都過了一遍,手上從懷裡摸出一個鼓鼓的囊袋,將骨晶丟進去,裡麵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遠處龐然的陣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這樣看,良十七很快就要回來了。
卓無昭當然沒有等他的意思。
不過正事還得做。卓無昭靜靜地用刀鞘再戳一戳,撥一撥,驀地一連串細碎聲響,一條銀鈴紅繩就落在了地上。
說是紅繩,已然褪色發白,東西卻似乎受到神光主格外重視,銀鈴上劃痕甚少,光潔如新。
接著,又是一些小物件,金豆、銀葉之類。最後一件藏在內縫的係袋中,是塊長方牌子。
卓無昭撿起來,觸手溫潤,不像普通木製,看著有些陳舊,正麵陰刻數行古老咒符,又有金線縱橫,構成了一幅高山深觀的剪影。
翻過一麵,是三個磨損甚重的金字:
“飛”“山”“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