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格局大開大合,不便藏匿,若被外人發現,總容易引起爭端。”
卓無昭聽懂了“所以你授意毀掉那幾個學子的記錄?”
“都怪他們嘛,一來就到處打聽,我能有什麼辦法!”女子一說話,淚珠簌簌往下滾,她慌忙用手背拭去,卻越拭越多。
她索性放開了哭,一邊哭一邊抱怨。
“我花了好多年才讓這裡的人沒事不要下河,不要到這附近來,每年少好多淹死鬼呢!平常城裡有什麼事,我第一時間去幫,妖獸都打退七八隻;年節聽他們許願,耳朵都起繭了,還要挑幾個幫著圓滿……我做了那麼多事,隻這一件有了點兒差錯,你就怪我狠毒?”
這個問題,本就不需要卓無昭回答。
他腳邊之前有幾段透明殘肢散落著,在這抽泣聲中悄無聲息地動了。
它們攪在一處,猛地竄起,刺向卓無昭眼側。
“啪”。
刀身一橫,它們便碎成了水花。
卓無昭沒有忘記地上的桃花蟄。
扭曲靈氣順著這一拔刀,迅速侵蝕了那桃花般的頭顱。
然而那隻桃花蟄仍飄飛逃逸,頭顱隻剩下一半,另一半被拋棄在地,迅速焦黑爛糊。
它一口氣奔去女子背後。
良久。
也許是見沒有威脅追上,它慢慢地探出半個腦子,全身都搭在了女子肩背上。
女子滿麵的淚痕還未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卓無昭。
她五指緊按,不是早已斷裂的普通琴弦,而是透明的、流動著青色脈絡的長弦。
就像……鮮活的桃花蟄觸手。
它和她,渾然一體,同仇敵愾。
刹那,卓無昭所麵對的,似乎又成了那個風流世故、遊戲人間的“花神”。
儘管對這樣的情形並不陌生,卓無昭還是感受到了一點微妙的異樣。
以往遭遇,無論同族、異族,合作、臣服、操控、奪舍……或多或少,他們之間是存在著“差距”的。
從表象上看,女子和桃花蟄也全然不同。
可卓無昭的直覺告訴他不是的。
或許早在“墮落之仙”這個詞出現之前,卓無昭就已經能準確地分辨出他們中的大部分。
雖然如今變數增多,不能再貿然篤定,但隻要對方鑽研《五之三》越深,這種“直覺”就會越強烈。
連卓無昭自己也很難說清其中的關竅。
今日在長街之上,他又冒出了這份“直覺”。
不是在攤主暗地裡催動靈氣用玉筆測試時,也不是段小時化“龍”時。
——是“花神”禦“龍”的那一刻。
所以他跟了過來。
隻不過,進入塔中後不久,這份直覺忽然減弱,忽然消失。
直到剛才。
——她與它重逢的剛才。
那份變化不定的“直覺”,終於回歸了它最初的程度,不多不少,不輕不重。
卓無昭心裡有了個奇特的猜測。
他舉刀。
刀尖虛指那朵坑坑窪窪的殘缺“桃花”。
既然如此——
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