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桃花的回答是琴音。
她纖長手指未動,激發的氣勁既凝住刀尖,也震響琴弦。
琮錚之聲乍起。
熔爐中,永恒的烈焰之下竟滋生水汽,岩土發出牙酸般的悲鳴。
水與熔岩交融,碰撞,此消彼長,你死我活。
一刹那,是漫天的煙霧,濃得伸手不見,對麵不識。
呼嘯的風聲在這時激蕩。
有一團龐大的影子衝破迷霧,高高躍去。
憑空又有一道幽影緊咬著閃過。
待霧氣散去,隻剩下餘桃花還在原地。
周圍空空蕩蕩,岩池中的黑色物件已經不翼而飛。
餘桃花抬頭,隻見到妖獸離去的背影。
她再度撥弦。
水汽層層花瓣般將她包裹。
在這朵水花還未徹底消失時,妖獸已然接近熔爐入口。
“井口”還未合攏,但在琴音催促下,有了微微震動的跡象。
妖獸背上,卓無昭足下一點,身形衝起。
刀鋒更在身形之前。
在“井口”操縱陣術的老三,五指險些儘被攪碎。
但他畢竟反應極快。
不止躲避,他還做出反擊。
他向著卓無昭,雙手一合。
山壁般的重壓從左右襲來,要將卓無昭碾殺。
卓無昭步伐不退,不緩。
老三合住的雙手又一變,往前直刺。
左右的重壓仍在,卓無昭微微側過頭,發絲仿佛給看不見的、迎麵的鋒芒削去,在半空中散落。
卓無昭翻身落足,橫刀。
星火迸濺。
玄刀與看不見的鋒刃交擊,這鋒刃來自每一個方向。
哪怕卓無昭靈氣透過玄刀,以綿綿無儘的化力消解鋒刃,也還是杯水車薪。
消,生,化,長。
卓無昭閉上眼睛。
今日接連交手,他的靈氣消耗可謂非比尋常。
加上這樣酷烈的環境,更像是個吞吃精神和體力的無底洞。
即便有心燈咒,周而複始,他也快到極限。
心燈之燈,終究不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它也需要“燈油”才能保持運轉。
血肉、精力、感覺、意識,甚至神魂,它都能吃個一乾二淨。
曾經許多修煉這一功法的,都早受這巨大消耗的影響,身體異樣,性情大變,乃至心誌殘缺,僥幸活下來,也是癡呆妄傻,不能自理。
連魔族中的“枯血”一脈,其天賦與生俱來,都隻能認了這餘生短暫,悲哀淒涼。
往後古魔尊雖有改進,也還是在誅殺背叛者之後,暴斃於原本假作的墓穴之中。
天生我材的話並非危言聳聽。
這一點,卓無昭一直很清楚。
可是——
他和他們不太一樣。
他更不能敗。
敗就是死。
視野消失,沉重的熱浪與鋒刃臨身。
他握刀的手更緊。
刹那的星焰流光飛逝。
在所有的鋒刃即將織成殺網、密不透風之際,卓無昭身形起落,比電光更快。
他在粉碎之前,玄刀遞出。
刀尖穿透老三的心臟。
腳下,轟轟烈烈的震蕩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