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無昭凝望著它。
是現在輪廓的它,還是記憶中生動的它,他沒有分辨。
尖尖的爪子緊握石刀,在他心口穿鑿。
咚……
他聽到自己肋骨粉碎的聲音,心臟也變成漿糊。
那一年。
它帶他走遍古城。
他逐漸話多起來,有時在府邸裡,也會因為快要出門而喜上眉梢。
“父親”是知道的。他還向“父親”要過一個名額,一個一年後的衛隊選拔名額。
收到代表入圍的徽記時,豹妖的胡須都翹起來。
事情急轉直下。
那一天。
傍晚,殘陽如血。
卓無昭在郊野的巨大窩中,等待著它的喜訊。
他清楚它的底子。
等來的卻是“父親”身邊的兩隻噬夢之魔,在他麵前跪伏。
烏光舉起鮮血淋漓的手,掌中正托著一顆完整的心臟。
“咚……”
它似乎還在雀躍,還在跳動。
“寒鱗豹的心臟可治愈心悸之症,這是它聽聞少主英名,自願奉上,還請少主享用。”
卓無昭冷到了骨子裡。
腥味在咽喉徘徊,昨日今朝如是。
“你……”
他艱澀地開口,被黑色藤蔓緊緊纏住的手掙紮了一下。
小豹妖的影子還在揮舞石刀,一遍一遍向他討要心臟。
卓無昭終於閉上眼睛。
他的右手在這一瞬間迅速失去血肉,迅速枯萎,與藤蔓間產生微弱的縫隙。
心燈之力運轉,經絡又複原樣。
他迎上,抓住它再次下落的手腕。
它抬起“頭”。
黑影中隱約著兩行血色,不知道是天光映襯,還是其他。
卓無昭的手腳也在此時儘皆脫出束縛,恢複原貌,飛撲向它。
與他一起的還有那柄刀。
刀未出鞘,穿過黑影的心口。
他們墜向地麵。
地麵是原本的天際,混沌交織,雲霧無儘。
黑影的一切動作都怔住,隨後黑色如飛灰,漸漸消散。
它露出了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耳朵,雪白的毛發,長長的尾巴。
它胸前空洞,眼中赤紅,忽然一張口咬向卓無昭脖頸。
卓無昭按住它腕子的手早就鬆開,握刀的手卻更緊。
“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現在還不能死。”
他一字一字,很低聲地告訴它:“我會報仇……你的……他們的……”
他的力氣仿佛先一步離他而去。
血跡在空中散落。
他不知道那句話自己究竟說出口沒有。他想告訴它很多事,或許是太久沒有麵對自己,或許是太久沒有麵對它。
再見彌補不告而彆。
他仍無法全心與它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