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月光被割成數塊,與黑暗縱橫。
螢火浮遊處,依稀亮著一雙靜謐的眼眸。
青一腳步頓住。他微微抬頭,銀瞳迎上寒星。
“你誤會了。”青一說著,似乎解釋,又似乎僅僅是描述,“風骨覺察提頭市集幾張賞單有異,他重傷未愈,不宜奔波,我替他來探虛實,果不其然遇上妖類。我一路追蹤,在此地探知妖氣源頭,無意間,從那位年輕人口中得知你來過。”
“日前風雲生異,我需周護方圓民眾,便無從深入,隻能靜候時機。
“幸好,你仍平安。”
話音落下,回應是晚風驟起,勾起遙遠蟲鳴。
麵對著幽暗,青一不移不動,徐徐又道:“我知道,真正的你不在那裡。”
他翩躚的衣角落下,浮光中的寒芒也消散,一切倏忽明朗起來。
卓無昭就出現在青一身後七步遠處,玄刀在懷。
沒有殺意,也沒有善意。二人之間涇渭分明,連影子都如橫亙在夜色中的天塹。
“我隻是個小角色,當不起‘青神’掛念。”卓無昭一字一字,不冷不熱,“既各自安好,不妨就此彆過。”
青一淡淡道:“若殊途同歸,縱然今日分彆,往後還是再見。”
他並不轉身,隻是向前自顧自向前邁出一步。
又一步。
十步之內的距離,他用卓無昭一定聽得到的聲音,道:“良十七將你當做朋友。他師兄有難,你會袖手旁觀嗎?”
身後沒有回應,仿佛那個人已經離去。
青一毫不意外,也不停留。他更像是一個旅人,漫步遠去。
其實卓無昭還在原地。
他想起華聚水提到的“殺將軍”。
在渭州,尤其是臨近九曲城的地方,提到“將軍”,人們所能想到的第一人,自然是一騎一槍,烈火焚儘百萬妖的“灼將軍”。
據說數十年前,冬末時節。
蜚州群妖越過天險,試圖對渭州發動突襲。孰料陰雲之上,早有人殺陣以候。
整整三日,自天空墜落的妖獸屍骨都變作火團,宛如白日流星。漸漸地,覆霜的土地露出真容,凍結的河流開始融化,忽感春來,萬物複蘇。
“灼將軍”一戰成名,劃地九曲,開山立府。
附近城鎮從此有了“登雲”的習俗。
其中“雲”,指九曲城外的飛雲山。不知是怎樣傳開的故事,總之那座山被當成將軍踏馬淩空的雲朵所化。自山腳向上看,峰頂恰有奇石,形如駿馬,隨著角度變換,馬身便隱現於白霧蒼鬆間,仿佛真正奔騰活躍起來。
許多虔誠的百姓們會選在開春之日,攜家帶口登至山頂,並奉上誠心,向仙人拜謝祝禱。
沒多久,在周邊幾城衙署的撥款主持下,一座“淩雲祠”在奇石邊拔地而起。每逢年節,各衙署輪流在城中舉辦“登雲禮會”,評選本地最佳的米糧、牲畜、繡品等,浩浩蕩蕩寶塔般堆疊於飛雲山中一麵無字碑前,以供將軍。
說來也是神奇,無字碑位置偏僻刁鑽,林深崖陡,往往數十名壯丁來去一趟都累得夠嗆,周圍僅僅開辟一片空地,無索道機括,更無人跡。然而禮會結束,碑前早就乾乾淨淨。
有好事者特意蹲守,既不見人來,亦不見東西長腳去。猜來猜去,隻感歎眨眼風起雲湧,將軍顯靈,見百姓安逸富足,仙心甚慰,以神通吸納眾物精華而去,表象不複存在。
時間漸漸過去。供奉不減,渭州便少見妖禍,多是整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直到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