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卓無昭一身酒味,晃晃悠悠地從屋裡出來。
禮齊家仍站在木梯轉角的隔台上,一見卓無昭的身影,幾步上前,扶住了他。
卓無昭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肩頭,後知後覺地抬頭看一眼,道:“禮公子……”
禮齊家“嗯”一聲,聽不出來太多情緒。他熟稔地帶著卓無昭往樓下去,輕聲道:“師叔已經在城中替閣下租了間雅舍,閣下請跟我來。”
“哦……”
卓無昭咕噥一句,垂著頭,幾乎是被架起來走。
路過那些守在庭院中的立尊府弟子時,禮齊家僅以眼神示意,眾人便心領神會,各自退散。
小築外,零星街燈高懸,光色投得更遠,也更朦朧。
卓無昭似乎真的醉得厲害,一言不發,但腳步顯然淩亂。
許是怕他摔倒,禮齊家扶著他的手漸漸用力。兩個人走過闃寂長街,四下無人,高牆綿延。
殺意在默契中交鋒。
一直迷迷糊糊的卓無昭忽地抬手,指間石錐朝上,直抹向禮齊家脖頸。
禮齊家也像是早有預料,手上暗勁推出,腳下斜斜一跨,反手朝著卓無昭腦後劈去。
卓無昭步子一滑,退開數尺。
月光下,他與禮齊家兩立,目光中閃爍著一點兒寒星的亮,哪裡還有半分酒醉的樣子。
“妖物!”
禮齊家語氣冷冷,帶著“果然如此”的意味:“這樣就想得手,未免太小看我。”
卓無昭沒打算辯解:“我需要借你頭顱一用。”
“我?”
“其實最好是你師兄的。”
聞言,禮齊家氣極而笑。
他身上並沒有佩戴兵刃,一翻手,五指節節成刃,連同手臂都暴漲數倍,血肉上覆蓋一層厚厚銅皮。
他的左手還維持原狀,幾乎是在右手變化的同時拉開了一支訊箭。
卓無昭臉色一沉,想要攔阻,不料禮齊家揮拳,澎湃氣勁衝開煙塵,迎麵當頭,震退他好幾步。
他無法衝上去,便隻能眼睜睜看著訊箭淩空,炸響。
刺目的金光在黑暗中綻放。
卓無昭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向城外飛掠。
禮齊家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呼嘯之聲仿佛破開空氣,如連環攻城大炮,儘數往卓無昭所在砸去。
卓無昭不得不避。
禮齊家已經趁隙追上,離得近了,卓無昭更能體會這每一拳的沉重與可怖。
它擊出,不必沾身,就絞碎左右。
卓無昭拂袖,回身,起落,他無意糾纏,走為上計。
夜空中隱約出現了奔來的影子,卓無昭瞥見,一時屏息凝神,雙指點出。
拳勁無形,又遍布眼前。隻是他這一點,銳氣如鋒,一往無前。
它以極刁鑽的角度,一閃而逝,最後從禮齊家肩頭擦過。
鮮血飆出,禮齊家還未察覺痛,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一拍。
眨眼,卓無昭就在數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