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沒有那麼理想。
他被攔下。攔他的人有三五個,外表精瘦黝黑,是在土地裡起早貪黑養成的體格。
他們卻並不擅長凶惡相,都離著卓無昭還有些距離,不說話,不上前,眼裡還帶著幾分迷茫。
卓無昭聽到穿棉麻短袍的漢子召集眾人,低聲催促:“快把小繡送過去,再加一隻新鮮的豬頭,快!”
眾人忙裡忙慌湧進村內一間屋子,門一開,一個婆子探頭出來,迷瞪地問:“你們就吃完啦?這還沒到時辰呢!”
沒人聽她囉唆。有人抬出簡陋的草簾轎子,四麵漏風,都被紅花遮掩。
一道細瘦矮小的身影從屋子裡被拉出來,婆子牽著她,走上草簾轎子。
隨即,轎子被抬起,攜著幾擔供品遠去,風似的輕悄。
“這樣就能平息百身大人的怒氣嗎?”有人悶不住咬耳朵。
“誰知道呢?都怪那個外來人,沒頭沒腦,衝撞仙神。”
“哎呀,百身大人一貫親和,怎會與無知小民計較?”
最後的話是穿棉麻短袍的漢子說的,他顯然是村裡望族,有見識,心也定。他安撫眾人:“散去吧散去吧,各家還有活乾,咱們憑百身大人庇佑,諸邪不侵,但自己不努力,也不能享豐年,還是得抓緊!”
有人問:“那這席……”
“先留著,等他們回來再說。”穿棉麻短袍的漢子頓了頓,抬起下巴示意他們,“把百身大人的新法相請回祠堂,原來那個也照規矩,好好奉送。”
“哎。”
回應的人話音未落,穿棉麻短袍的漢子也不停,快步到了卓無昭麵前。
“這位……小仙人。”他當然注意到卓無昭腰後的刀,村裡不是第一次有修仙士闖入,也不見百身大人這般迅速離去,於是他保持著敬意,“小仙人,今日是我們地神百身大人的壽宴,大家聚在一起慶祝慶祝,偷個閒,小仙人遠道而來,若要與民同樂,我們隨時歡迎。”
“原來你們是在酬‘神’。”卓無昭似乎才明白過來,“敢問這一位百身大人,是什麼來曆?”
“凡夫俗子,如何追究鬼神。”那漢子不緊不慢,道,“小仙人有心衛道,不如去彆村走走,西南方向妖魔橫行,民不聊生,更盼著小仙人救護。”
“那她呢?”
“她?”
那漢子看著卓無昭朝草簾轎子離開的方向掃去一眼,即刻了然:“她是自願追隨大人。曆來每一位追隨者,我們都會善待其家人,並永遠銘記他們的奉獻。”
“那下一次呢?在座的,會是誰自願追隨,誰被銘記?”
那漢子沉默了一瞬,忽地迎著卓無昭的目光,緩緩道:“無論誰,都將誠心誠意。小仙人,如今村內父老給我幾分薄麵,願意信我主事,正是因為百身大人的第一位追隨者,出自我的祖上。”
卓無昭盯著他,良久,點了點頭:“既然習俗如此,我不會妄動。”
“多謝小仙人。”那漢子深深一揖,真心或是假意,都慶幸將此事揭過,“小仙人奔波勞累,村中還有薄酒,就請小仙人賞光,吃飽喝足再上路。”
“不必了。”卓無昭無心耽誤,“我急著趕去厄水,就想問問從這裡過去該怎麼走,大約多遠?”
聞言,漢子著實驚訝起來。他上下打量著卓無昭,又往後望了一望:“小仙人是有同門未到嗎?還是……”
“我一個人。”卓無昭拿出地圖。數丈外,一隻碧眼的隼垂下頭,振翅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