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景致在數日後鋪陳,展現。
厄水蜿蜒,不返林在上遊,蔥翠如華蓋。
卓無昭提起“那個仙裔”的原話:“無論是自然還是人為,萬物有始有終,有起有落。毒瘴看似猛烈,可根據地勢、風向、水流、土質,甚至植株的長勢與禽獸的分布,探求其中薄弱處,備好解毒藥丸之類,一路深入。”
他身邊已經不再有“常九”。這些話在途中,聽得無常九將若有所思,臨近厄水,他隻剩下一個人,一匹馬。
往前去,他看到了那頂殷紅轎子、無相方生,還有遠處的兩個陌生人:一個白發玄袍,執上寬下窄的垂柳金杖;一個袍袖飄飛,手握乾坤星月盤,背上一柄拂塵,柄端嵌著的寶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這些人身旁,還有無數妖類,藏在影子裡的、飛天的、走地的。他們圍住林子,小心而警惕地走動著。
卓無昭勒住韁繩,在轎子前停馬。
他沒有從那兩個陌生“人”身上感應到妖的氣息,但此時此刻,能在這裡的,很難有真正的“人”。
“這兩位是一寸晴大人麾下,白發生和不求客,一個精百毒,一個善測算,還有幾位長於堪輿之術的,不在這一頭,暫時無緣得見貴客了。”
無相方生腰若無骨,言語也酥,眼瞧來接過韁繩,一旋身又幾乎伏在馬背。卓無昭早就下來,從“她”身側輕飄飄走過,目光遠望。
他聽到無相方生輕輕笑了一聲,繼續道:“還得多虧貴客送來的‘百解化瘴丹’,這幾日探查持續深入,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還有其他嗎?”
卓無昭沒有回頭。隔了一段距離,林子周邊晃蕩的影子都不停頓,忙忙碌碌來來去去,像結群的螞蟻。
依稀有振翅聲傳開,也不知是林中鳥,還是林外客。
“其他?”無相方生還是笑著,“更重要的事,自然是要九將大人和您說了。”
垂落的轎簾被掀開,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穿過去,到達的是一間廳堂,跟之前破損的那座大轎內的布置類似,珠燈柔和,四方案上,墨玉雲浪的刀劍猶在。
無常九將站在刀架前,背對著卓無昭。
他又恢複將首打扮,或許是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容也是縱橫著魔紋的本相。
“這是蠻十的手段嗎?”卓無昭似乎才覺得新奇,數日相處,他越發隨性,不緊不慢地走近,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無常九將不會和他計較這些。看著他,無常九將淡淡地道:“貴客跟阿十相識不久,倒是投緣。”
“我是對他很感興趣。”卓無昭笑了笑,將身體放鬆下來,“他還想過吃了我,運用我的功法,來應對九曲城的封鎖。”
“那貴客如何回應?”
“當然是用你們喜歡的方式。之後我就更意外了,他動起手來時,完全不像是一個會縫製這樣精細皮囊的人。”
說著,卓無昭注視著無常九將的臉,正色道:“你這一副,他甚至還是挑了個和你有七八分相像的。”
無常九將眉心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很快舒展。
“他是為貴客而死。”無常九將徐徐道,“如果能得知貴客如今正為他遺願奔走,他一定十分感念。”
“那蝕風淵呢?不為我們的情誼感動嗎?”卓無昭捂住心口,像是不堪重負,“斬仙者一向不以善為目的,因為付出與收獲不對等,很容易讓人寒心。”
無常九將默然片刻,道:“貴客要見燕不服一事,大尊長言,暫且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