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九將握劍的手用力,震開刀,也格開斜敲的鋤。
他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境況,卓無昭對他拔刀,他們會有一戰。他知道這個少年人絕不是表現出來的那樣溫順。
讓他意外的,是對方原來早就向他拔“刀”。
——是什麼時候?他們第一次見麵時?
或者更早。
無常九將避開迎麵一刀,餘光已經將周圍看清。
那個女人又隱在霧中,霧濃得遮天蔽日,他要突圍,即便衝破了霧,迎接他的,必然是更為凶猛的毒瘴。
這是個為他精心準備的牢籠,也是墳墓。
無常九將劍鋒如電,與卓無昭拚殺。
這個少年人,力量、修為都遠不如他,可是生死在刀尖,那把刀揮出的每一式都奇詭得近乎刁鑽,在他最不能不防的時刻,出現在他最不能不避的要害之處。
搶得先手,不容喘息。
刀在空中,在心口,在咽喉,在眉心,每一個弧度、每一個距離都短促、精煉,像是一幅完美的書畫,不存在任何一絲廢筆的可能。
無常九將眼前,劍光與刀光都淩厲地迸濺開。他退到第七步,終於決定自己不該留手。
他長劍一指,劍身嗡鳴。
久蓄的氣勁暴烈湧動,寒芒成紫電,引動風雲色變。
強烈的震撼之下,一股幾乎是同樣悍猛的力量激蕩開來,雲霧依舊,天地穩穩。
這牢籠不曾被動搖分毫。
無常九將已經來不及慶幸,如果不是需要維持這樣的環境,霧中女子親與卓無昭聯手,二對一,他生機可謂渺茫。
他依舊凝神啟意,源源不斷激發的氣勁讓黑色披風鼓蕩到筆挺。
魔的氣息,以窒息般的呼嘯,壓向刀鋒,摧折蓮池。
水麵翻湧巨大的浪,蓮花蓮蓬蓮瓣紛落,金色的星芒閃爍,化開在波瀾之下。
“啪”……
很是熱烈的水花飛揚起來,卓無昭立足水中。
水麵如鏡。
好像就在一刹那,世界回到原點。
隻是戰場,飄零著的花葉,封鎖一切的慘濃的霧,還在眼前。
水麵幽幽。
無常九將不見蹤跡。
魔的氣息無聲無息,魔的身影在刹那被抹去。
卓無昭的反應似乎還有些慢。他站在原地,良久,臉上才終於浮現出一點兒愣怔的表情。
“他跑掉了?”他看向霧中,女子的身影淡如遠翠。
“他跑掉了嗎?”女子也有些疑心,沉默一會兒,她一字一字,輕輕地道,“不,逃離我的禁製而不留下任何痕跡,他沒有這個本事。”
“可是……”
卓無昭看著滿池殘荷,一時不語。
他收刀,伸手拈起一朵尚且完整的,清香透過遮麵的黑巾,若有若無在鼻尖縈繞。
“這是你這些天種的?”
“是這裡本來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