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側身穿過一道石縫,錯綜的石林滿眼,卓無昭辨認出來,這是無常九將記憶中之地。
等到石林稍稍散開,無窮儘的藤蔓瀑布般懸掛對麵,張揚著,也像是巨人的五指,深深嵌入岩石,將整麵山壁都扶起。
一寸晴一時停步。
“常九”不得不隨著,目視卓無昭與地命師走遠。
兩個人的身影沒入藤蔓之間,風聲穿過,惶惶如鬼哭。
那藤蔓不知多深,夜色更不知何時到頭。
“常九”矗立著。
一寸晴並沒有其他舉動,
許久。
一寸晴終於開口:“小九,現在的形勢,是你所樂見嗎?”
“常九”怔了一怔,剛要接話,一寸晴忽地轉過身。
對上她的目光時,良十七隻覺得,她已經不是在問他。
她看破這副皮囊。
“我……”
“你不必回答。”一寸晴幽幽地打斷他的話,“因為我知道,你不是他。”
長風呼嘯。
卓無昭聽不到風聲。
耳畔隻剩下藤蔓的“唰拉”聲,像是一隻手撕開了枯萎的皮。
有碎石和灰塵落下來,但看不清晰。卓無昭揮揮手,繼續跟著地命師的腳步,往藤蔓深處去。
他自然察覺一寸晴和“常九”停在了石林間。
這似乎尋常,蝕風淵說要見他,是單獨見,其他人就該回避。照一寸晴先前所言,這處閉關之地並不容他們輕易踏足。
但卓無昭還是隱隱不安。
或許是因為良十七落單,又是與一寸晴同在。
無論看起來如何,連無常九將都真心敬重的魔,絕不會是省油的燈。
事實上,他眼前這個也一樣。
走過藤蔓間的縫隙,越往深處,四麵八方一團黑暗,卓無昭不知道還有多遠,他聞到水氣。
地命師的黑色長杖極有規律地點著地麵,“篤”“篤”……像是漣漪。
沒有人說話,卓無昭唯一能分辨的,是他們在一處封閉的山穴之內。
許久。
久到他快忘記來路,“篤”的一聲,地命師不再向前。
腳下發出隆隆的震動,土地在轉動,一層層旋開。
地命師猛地抓住了卓無昭的手腕,兩個人極速向下墜去。
片刻,卓無昭隻覺得手上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勁力,帶得他身形穩立,再一瞬,他已經立足於新的地麵。
兩列壁籠燃起火焰,照亮前路。
這是一條極長的甬道。
地命師鬆開手,默默地上前,仍舊領路。
儘頭是一道圓門,與山壁渾然一體,上麵雕刻著無數碩大粗獷的古字,橫撇豎折之間,暗紅的色澤仿佛正在流淌。
卓無昭能認出來,這些是“哀骨”那一脈流傳下來的獨特記文,組合起來,約莫就是個圈地的陣術。
此處圓門無非是陣術一角,其間動靜,毫無意外儘被陣中人知悉。
地命師黑色長杖收斂,他垂首,口中念誦一段怪異的咒語。
隨著他的語聲,圓門古字上赤色隱約,浮沉變換,交織,彙於圓心。
黑色長杖驀地挑起,點中圓心。
所有古字刹那交疊融合,裂開縫隙,圓門因之大開,內中亮如白晝。
一道刺骨的風撲麵而來。
地命師側身,讓行:“貴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