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匆匆趕來的身影都簌簌,落葉一般被連環吸納,少數儘力地掙紮脫逃。
少頃,一道偉岸身影猶如利箭搶入。
他足踏長劍分山破浪,竟一時不受連環之害,拉住早就失衡的一人,又猛然轉向。
那被他拉住的人身子一震,反應過來便是一勾手,一伸臂。隨著長劍嗖嗖來去,散落的人群一口氣串起,衝甩出連環之力範圍。
緊接著,銀瀑劈下,將長夜映照得一片慘白。
增長中的連環頓時休止,最初的黑白扣震顫不已,依稀有裂縫滲出霧氣,化消散儘。
被吸納至半空的萬物難得幸免,紛紛墜去。
七分八厄在暗處,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混亂之間,連環之上,迎風獵獵的那道身影。
“擇花一斬竟然還活著……”
他驚愕地想:“莫非當年,無常九將就已經叛變?”
不,不可能。他垂首,前後兩張麵具一低一高,都迅速冷靜下來,沒有魔會愚蠢至此,是古城,從古城來的那個人,策反了無常九將。
君上的力量之詭譎強橫,從來駭人聽聞。
現在大尊長、四哥、大姐的氣息都淡去,無常九將也下落不明,那些修仙士正專注於連環妖獸,他無須耽誤下去。
隱藏起來,整頓殘部,“哀骨”還未到絕路。
七分八厄握著笛子的手微微收緊,他轉身,腳步一滯。
高聳的岩壁之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年輕身影,錦衣繡帶,俊逸英姿,一柄凜凜銀槍在肩,一雙星辰般明亮的眼,似乎已經悄然注視他許久許久。
“你——”
七分八厄覺得熟悉,但他的話語被這年輕人打斷。
“我聽說,你——你們,互為兵刃,每踏出一步,都可以有七種變化,致命處卻更多一重。天武道良十七,特來領教。”
殺意之外,長夜仍有靜謐。
遠離了震天動蕩、生與死的戰局,唯獨荒草、枯木連綿。
此時此刻,這裡靜得仿佛不在人間。
偏偏有人躺在樹下,沉睡。
陰影與他的黑衣融合,在其中,一雙修長的眼睛緩緩睜開,飄出界限。
是一隻三足鳥,通體黑暗,隻剩鳥喙、爪尖、翅緣透著金色,雙目之間一片淡淡痕紋,身形碩大,幾乎有半人多高,利爪粗重,尾羽如火,張開翅膀時更堪比鷹隼,帶著幾分與將軍府中三足金烏相似的特質,又散發出完全不符合它們的氣勢。
另一道影子隨風乍現,停在三足鳥之前。
三足鳥暗色的眼眸閃動了一下。
它當然認出她。
“大姐……”它並不張口,聲音像是從胸腔中震動而出,低而悶,“多謝你。”
一寸晴看著它。
她的身影其實並沒有它一直以為的柔和,輪廓分明,有著古來雕塑的孤絕與冷寂。
“你選擇救他。”一寸晴目光望向樹下沉睡的人,玄刀靜靜地擱置在他懷中,三足鳥破影飛出時抓住他雙肩,仍沒忘記用多出來的爪子搶出這柄刀。
“若不是大姐,我自身難保。”三足鳥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