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眺望遠方,神念悄然散開,刹那間籠罩了這片海域。
再次確認異常波動的方位後,他驟然化作一道遁光,向著千裡之外的某座石島疾馳而去。
一息過後,一座麵積不大的島嶼突然映入眼簾,島嶼岸邊怪石嶙峋,遍布參差不齊的古怪礁石。
島嶼鬱鬱蔥蔥,深處聳立著一座千丈石峰,島嶼西南卻坐落著一座小城,城池周邊開辟著近千畝農田,不少老農正在田裡乾活。
此城東邊數裡建有一座碼頭,碼頭人影罕見十分冷清,邊上停靠著七八艘海船。
島嶼深處的石峰腳下,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在草叢間若隱若現,一直延伸到了石峰上麵。
微風拂過草叢,一道人影悄然出現在山路中央。
趙升四下掃視,隨後沿著山路向山上走去。
越是接近山頂,周圍引力越發波動劇烈。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大地重力暴增,地麵儘是貼地生長的荊棘雜草。
在往上麵去植被更加稀疏,最後甚至寸草不生,地麵僅有凸起的大大小小的滿山石頭。
趙升一踏入這個荒僻地界,鳥鳴獸吼聲頓時絕跡,仿佛有一層無形屏障將聲音隔絕開來。
他一步步向上走去,穿過遍布碎石的小島,遠遠看到一個瘦削乾癟的老頭,正蹲在一塊巨石下麵,叮叮當當的敲擊著麵前巨石。
此人似乎是一位老石匠,身形雖消瘦乾癟,但天生骨架粗壯巨大,年輕時應該是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彪形大漢。
在漫長歲月磋磨下,此人發齒掉落,全身肌肉也化作一層黝黑老皮,緊緊貼在骨頭表麵。
唯有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依然像年輕時那樣穩定有力,刻刀飛落時,顯現出無法形容的靈巧與和諧。
這口亮白刻刀在巨石表麵遊走,竟仿佛有了某種靈性,石屑紛揚如雪,每一刀都遊刃有餘,精準地削去多餘的石塊,卻不傷一絲石筋脈絡。
巨石在他雕琢下,逐漸剝落粗糲的外殼,顯現出某種驚心動魄的神韻。
看到這裡,趙升雙眸微凝,下意識的屏住氣息,一步越過數百丈距離,來到了老石匠身後。
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老石匠忽然停下手中刻刀,接著起身轉過頭,向他看了過來。
趙升表情一怔,竟欲下意識的避開視線,隻因老石匠的一雙眸子清澈見底,但又似乎無比深邃而神秘。
對上這樣一雙洞穿世事的眼眸,他全然忽略了老石匠的蒼老麵容,隻覺心神恍惚,下意識的躲開注視。
嗯?!
下一瞬,趙升猛的回過神來,頓時強壓下扭頭的衝動。
老石匠打量了他幾眼,忽然開口說道:“大後生,這裡荒山野嶺的,你怎麼來這兒了。趁著天光正亮,快些下山去吧。”
趙升微微一欠身,神情凝重的拱手道:“敢問老丈尊姓大名?此山又喚作何名?”
“咳咳,老朽年紀大了,記性也不靈光嘍。你叫我一聲老趙頭好了。至於這座山呐,俗名石頭山。不過一座荒涼山峰罷了。”
“呃,在下恰好與你同姓,真名趙升,字衝和。我今日來此,卻是為了解開某種疑惑。”
咳咳!
老石匠彎腰咳嗽了兩聲,慢慢說道:“這石頭山常常滾落巨石,有時危險得很。你還是快些下山吧!”
趙升眸光微閃,神情關切的問道:“老丈似乎生病了?在下略精醫術,不如為老丈你把一把脈。”
“不用了。老朽隻是偶感風寒,過些日子就好了。”老石匠擺了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
“大後生你好自為之吧!老朽繼續乾活啦!”
說著,老石匠握緊刻刀,重新轉身蹲下,一刀接一刀的削掉多餘石塊。
這塊巨石肉眼可見的光滑平整,漸漸變成了一個豎立的長方體,乍一看就好像一座厚重墓碑。
趙升一邊感應著周邊引力變化,一邊靜靜看著老石匠的每一筆落刀。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漸漸落入山後,此時周圍一片寂靜,唯有一聲又一聲鑿擊清晰入耳。
而此刻,趙升早已陷入了某種奇妙境界,心神意誌隨著刻刀起落,逐漸勾勒出一道道難以言喻的玄奇莫測的軌跡。
這些“軌跡”似乎嵌入這片天地,完全契合了每一縷引力波紋。
暮色降臨之時,老石匠忽然停了下來,重新站起身來,將刻刀收入懷裡後,步履蹣跚的轉身向山下走去。
這個時候,他好像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
等到此人消失在山路儘頭,趙升放才如夢初醒,心神恢複正常。
望見四下無人,他心頭一凜,神念橫掃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島嶼。
然而,老石匠卻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找遍整個島嶼也沒發現他的下落。
“果然…是你——趙玄靖!”趙升心下了然,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微笑。
一息後,他緩緩沉入地麵,遁向大地深處。
沒過多久,趙升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從地下飛了出來。
很明顯,他剛剛吃了不小的虧。
這片島嶼地下,早已布下無數種強大而可怕的禁製,即便身為陣道大宗師的他也難以破解這裡的禁製,甚至險些逃不出來。
不過,他也確認了島嶼地下確實存在一個超乎想象的“引力源”。
這個“引力源”龐大無比,自身卻被重重禁製困在島下的某處狹窄空間裡,始終無法脫困。
不僅如此,趙玄靖更是派出一具分身,常年坐鎮石山,時刻監控著下方“引力源”的一舉一動。
若是讓它逃出生天,祖地神州必將墜落大地,最終造成一場讓趙氏難以承受的驚世災難。
趙升也沒想到上一世在機緣巧合下培育出的引力生物,竟然在趙氏手上發揮出如此逆天的威能。
這種將整座洲陸托舉上天的奇思妙想,趙升心裡由衷地拍案叫絕,驚歎不已。
一夜很快過去,黎明到來之際,老石匠再次出現在山腳下,沿著山路走上了石山。
趙升換了一身衣袍,竟在原地等了一夜。
不久後,老石匠走到附近,看到衣袍嶄新的趙升,不禁露出幾分驚訝。
“大後生,你還沒走呢!你這股心氣,年輕時真像我!”
趙升心裡有些無語,忍不住調侃道:“老趙頭,彆看我長得年輕,實際年齡都能當你叔叔嘍了。”
老石匠抬起鬆弛的眼皮看了看他,聲音沙啞的說道:“老朽老眼昏花,竟沒看出你是一個修仙之人。失敬失敬!”
趙升輕笑道:“古人雲不知者不怪。你肉眼凡胎,自然看不透本人身份。”
老石匠笑了笑,從懷裡取出刻刀,正欲繼續昨天的活計。
趙升見狀,突然問道:“老趙頭,你為何在此日日鑿石?”
老石匠頭也不回的答道:“老朽閒不住,每天來上山鑿一鑿石頭即活泛了身體,也磨掉了心裡的雜念。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話音剛落,熟悉的鑿擊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