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從街尾駛來,最後停在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六層酒樓門前。
車夫挽住韁繩,然後翻過身去,殷勤的掀起門簾,諂媚笑道:“公子,明玉閣到了。”
車廂內,張旭聖整理了一下衣冠,接著起身走出車廂,同時不忘向車夫道了一聲感謝。
他跳下馬車正欲走入酒樓,耳邊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呸,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怎得連枚銅板都舍不得打賞!”
張旭聖身形微滯,忽然看似隨意的從袖中掏出一塊銀角子,然後轉身塞到車夫手裡,同時微笑道:“差點忘了,老哥辛苦一趟,這時在下的馬車費,還請老哥收下。”
車夫受寵若驚,連連推辭道:“這…這如何是好?來前已經有人為公子付了車費。小老兒怎敢在再收一回。”
張旭聖將銀角子強行塞進他手裡,同時說道:“你且收下。算是我打賞你了。”
車夫大喜過望,急忙點頭哈腰,恭維道:“謝公子賞!小老兒恭祝公子早日金榜題名,公侯萬代!”
張旭聖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明玉閣。
在跨過大門的瞬間,張旭聖心緒異常複雜。
因為他驚駭的發現,自從醒來後一切都不同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能“聽到”其他人的心聲,同時也對他人情緒和思維變化敏感到極點。
與此同時,天地間忽然多了無數五彩繽紛的“光點”,它們稀稀疏疏,散落在天空地麵,以及更高更深邃的蒼夜裡麵。
就在張旭聖心神恍惚之時,一道熟悉之極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的紛亂思緒。
“當世,你可來了。”
張旭聖尋聲望去,立刻看到了他的恩師懷遠公。
許懷遠乃是江北一帶名聲卓著的儒學大家,一生致力於教書育人,可謂桃李滿天下,世人皆口稱讚。
三年前,許懷遠親自將張旭聖收為關門弟子。此後便悉心教導,對之關懷備至。
等到張旭聖及冠之後,許懷遠親自為其取字:“當世”,意喻不可謂不深!
懷遠公不顧老邁的身體,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張旭聖的胳膊,便拉著他往樓上走去。
“恩師——”張旭聖猝不及防,僅來得及匆忙喊道,可沒等他說完就被恩師粗暴打斷。
“當世,你一定要聽仔細。這次的宴會非同小可。知府大人親自邀請本城所有年輕俊彥赴宴。不僅知府大人在,同知、大宗師還有城中一眾大戶家主也一一入席。
為師聽說此宴是知府專門為了一位‘貴人’舉辦。那位貴人已經入席,等下見了麵,你務必不要……”許懷遠一邊拽著弟子上樓,一邊不厭其煩的仔細叮囑道。
張旭聖十分感動,他能清晰感知到恩師對他的關心完全發自內心。
但在同時,他也能感知到恩師內心種種難以明言的複雜情緒,有對仕途權力的渴望,也有對自己年老體衰的恐懼,還有些許的嫉妒和羨慕。
就在張旭聖細細品味恩師內心情緒之際,師徒二人已來到明玉閣六樓。
坐在大堂最上首的知府大人,一見二人現身,當即開懷大笑道:“哈哈,懷遠先生來遲了,應該罰酒一杯呀!”
許懷遠幾步走到大堂中央,衝著最上首的知府,拱手行禮道:“老朽年老力衰,已經戒酒戒色。這一杯酒,就讓老朽弟子代飲如何?”
許懷遠一句後,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家弟子身上。
張旭聖瞬間感到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到了他身上,頓時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因為這些目光中蘊含著太多情緒,其中不乏惡意,貪婪,蔑視等等陰暗情緒。
“哼,長得不錯,也不知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鐘靈毓秀的‘可人兒’。老夫一定要嘗嘗他的‘滋味’。”
“嗬嗬!又是一個小白臉。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聽說此子‘詩棋書畫’。本公子倒是不相信,等下找機會試探一下。最好讓他當眾出醜一回。”
“哼,張旭聖你等著,我一定要然後你身敗名裂。”
“看著這張臉,我就惡心。早晚有一天刮花了它……”
“…不知道此子是否婚配。我家三姐正待閨中……”
張旭聖聽著眾人的“心聲”,臉上雖竭力保持平靜,內心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俗話說知人知麵不知心!
他萬萬沒想到在場之人裡麵,竟有這麼多人對他心生“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