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的邁動著腳步,透過城門口側門的窗戶,盧仲往外望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形即熟悉又陌生,正在城門前來回踱步,特彆是當看到葉青轉過身來時,盧仲的心便不由自主的像是停了一下似的,而後急忙吩咐手下打開城門,迎樞密使葉大人入城。
大門終於吱呀著打開,葉青還來不及往裡看,盧仲就率先離得老遠向其行禮,身後的幾個將士一看盧仲的樣子,自然是更不敢懷疑眼前不遠處,那火把照耀下的青年男子的身份。
“有勞盧統領了,在下今日去了趟孤山,因為跟太上皇商議一些事情,所以就忘了這回城的時間了,如此深夜,倒是打擾盧統領了。”葉青帶著隨和的笑容說道。
“大人哪裡話,這都是末將等該做的,倒是讓大人在城門口等候如此之久,還望大人贖罪。”盧仲的心跳不由自主的繼續加速跳著,東華門、嘉會門此刻發生著對峙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要不然的話,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還在城門口耗著,早就回家裡睡大覺去了。
所以他本能的一直認為,此時的葉青要麼在自己府裡,要麼便是在東華門或者是嘉會門處才是,根本沒有想到,葉青竟然是從城外趕回來的。
“盧統領客氣了。”葉青站在街道一旁,看著種花家百名兵士,跟載著芳菲的馬車進城,而後看了看盧仲,道:“盧統領若是不覺得葉某越權的話,不妨就把各個城門都打開吧,想必一會兒的功夫,恐怕還會有人來叨擾盧統領開城門了,如何?”
“好,末將聽憑葉大人吩咐便是。”盧仲急忙回道,葉青越是客氣,他則是心裡越發的感到沒底。
按理說,今夜東華門、嘉會門處發生的事情,葉青都會知會自己一聲的,就像前兩年聖上繼位時那般,在東華門處他與韓侂胄各自領兵對峙時一樣。
但這一次,葉青根本沒有跟自己打過招呼,也沒有示意過自己今夜該如何做,所以他能夠做的,便是跑的遠遠的,躲到與東華門相對的艮山門處來,反正是能離皇宮等地自然是越遠越好。
“好,那就多謝了。”葉青拍了拍胡須都已經花白的盧仲的肩膀,而後便上了馬車。
盧仲、吳貴望著馬車,跟一百多神色肅殺的兵士距離他們越來越遠後,這才敢放開了呼吸著,而後便是一同望向了大開的高大城門。
“大人,這城門關……還是不關?”那剛剛通知他的將領問道。
盧仲自上而下的打量著城門,歎口氣想了下,又看了看吳貴後道:“開著吧,既然葉大人說了,那就聽葉大人的,吳統領以為呢?”
“開著吧,既然葉大人剛剛沒提及,但又隱晦的點明了,咱們再裝聾作啞就不合適了不是?”吳貴的言外之意便是,如今東華門、嘉會門處劍拔弩張的,自己等人身為禁軍,怎麼可能一點兒也不知曉呢,若是再睜眼說瞎話,那就真是把那些朝堂重臣當成傻子了不是。
“言之有理,立刻派人,下令大開臨安各城城門。”盧仲點點頭說道。
吳貴親自點將派人去通知其他城門口,而此時盧仲的旁邊,那名將領則是看著盧仲,見四下無人後才低聲問道:“大人,剛剛高大的青年男子,就是當今樞密使,被稱為北地梟雄……。”
“該問的問,不該問彆問。沒錯,他就是葉大人,收複整個北地的葉青葉大人。”盧仲轉身往回走著說道。
“看著跟傳言中的完全不像啊,那麼溫和有禮,怎麼看都不像是那個殺人如麻……除了身材高大一些外……。”將領望著夜色之下的禦街儘頭,還有些不舍,剛才他一直都是低著頭,隻不過是偶爾才敢瞟上一眼罷了,所以此刻有點兒懊悔,剛剛自己怎麼沒有大大方方的過看幾眼呢。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今夜的禦街比起往常來同時間段來,可謂是清淨到了無以複加,除了偶爾有幾家緊閉著商鋪的大門外,還亮著燈籠外,剩餘的商鋪等等大門幾乎都是一片漆黑,跟平日裡這個時候,還頗為熱鬨的禦街,完全是天差地彆。
百十騎戰馬的馬蹄清脆的踩在禦街青石板路麵上,發出來的清脆聲音,就像是踩在了兩側商鋪內,不敢入睡的商賈心頭一樣,讓人在緊張之餘,多少還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人,這麼晚了竟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上街。
“我們去哪裡?”芳菲再次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甚至就是連馬車裡,仿佛都開始充斥著一股莫名的緊張感。
“見個人,現在送你回家我也不放心,一會兒你就繼續留在馬車內好了。”葉青回頭,看著芳菲笑了笑說道。
看著葉青那隨和而又溫柔的笑容,芳菲默默的點點頭,今夜於她而言,注定是難忘的一夜,甚至是刻骨銘心,值得她回味一輩子的一夜。
畢竟,自從陪著鐘晴跟了葉青後,她還從來沒有向今夜這般,單獨的跟葉青獨處,更彆提一同經曆過刺殺等,這麼讓人緊張、心跳加劇的事情了。
前方隱約傳來的嗬斥聲,使得他們的馬車也緩緩停了下來,葉青坐在馬車裡無動於衷,芳菲時不時的看看葉青,而後便是隔著車簾猜測著外麵的情況。
時不時會隱隱傳來鐘蠶的聲音,甚至是,芳菲都能夠聽到腰刀出鞘的聲音,以及那弓弩上弦發出來的緊繃之聲,讓她是不由自主的頭皮一陣發麻,一雙小手瞬間又是變得冰涼無比。
“放心,不會有事兒的,馬車外麵會有人保護你的。”葉青握著芳菲的手說道。
芳菲再次堅定的點點頭,而後道:“妾身不怕。”
“那就好。”捏了下芳菲的臉蛋兒,外麵也響起了鐘蠶的聲音:“大人,左相韓誠想要跟您麵談。”
“車裡等我。”葉青再次重重握了下芳菲的手,看著佳人點頭後,便隨和的笑著下車。
東華門處依舊是燈火通明,為數不多的兩撥兵士各自都是兵器出鞘、嚴陣以待。
葉青阻止了鐘蠶繼續跟著自己,而後便一個人向著韓誠的方向行去。
“葉大人彆來無恙啊。”韓誠的語氣平靜,就像是老友相見打招呼一般。
“托韓大人的福,葉某人還是從孤山回來了。”葉青同樣是平靜的說道。
韓誠就像是沒有往西湖派遣七十四名精兵一樣,葉青也就像是,根本不知情那些人的來頭一樣。
“此說韓大人前兩日,給聖上了遞了要辭官的奏章?”葉青笑嗬嗬的問道。
“葉大人消息靈通啊,即便是臨安城內消失兩日不見人影,想不到老夫的這點兒小事情,都沒能逃過葉大人的耳目啊。”韓誠同樣是笑嗬嗬的說道,身後原本幾個守護著他的兵士,在韓誠的示意下,也準備繼續向後退去。
“等一下。”葉青突然對著韓誠身後的幾名兵士道。
“哦?葉大人有何賜教?”韓誠愣了下,而後笑問道。
葉青走近韓誠,低頭笑了下道:“既然如今我已經回到臨安了,那麼韓大人就不妨讓韓侂胄韓兄,未來的左相大人一同過來見個麵如何?”
“也好,趁著如此美景夜色,正好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嘛。”韓誠飛快的思索了下後說道,隨即身後的兵士,從旁領來一匹快馬翻身而上,瞬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