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發的請柬。”
一道陰柔的聲線自大殿正上方響起,黎卿聞聲抬眸望去,整座殿堂中的鬼燭都隨著那存在而閃爍。
廣闊的大殿正上方,無邊白骨骷髏鋪蓋,最終凝聚成了一尊巨大的白骨王座。
白骨座上之人帶著一神女麵具,目光逡巡殿中百鬼,再開口道:
“這裡是豐都域,古之豐都,為六天要道,北拒泰蔭,南絕幽遊,自有往來陰陽之能。”
“各域的鬼子、宗子若入豐都,需得於三節四時奉上歲供……”
“當然,汝亦能在此處得到隔世的一切,包括但不限於冥植、寶料、法門、古經,乃至於神通大術、保命護道、懸賞殺人。”
“汝可在豐都天中得到你需求的一切,當然,前提是須得付出等價的資糧!”
那神女麵具人一一述說著這座古豐都州中的規矩。
這裡是現今幽天唯一的保護傘。
惹禍事兒了,躲入豐都天;冥域出問題了,求助豐都天;想要殺人?入豐都天掛懸賞。
黑白二道皆在此處,隻要你付出的代價足夠,豐都的老鬼都能為你打下一座山門來。
“在豐都天,不可留名,不許隨意留下冥域的坐標。”
“否則,出了禍事兒,一切與吾豐都無關……”
那神女麵具人深深瞥了黎卿一眼,與其稍稍介紹了這座豐都天。
雙方無言,那各域的鬼神也隻是瞥了黎卿一眼,緊接著就開始了它等的節令聚。
見場中靜謐了下來,殿中陰影處,那白骨麵具人輕咳一聲,率先開口:
“本宗陰蜮中誕生了一頭獨角鬼將,一頭大力鬼王,皆是日遊上品的道行,前番費了好些手腳才把這遭瘟的狗東西拘起來。”
“有沒有哪位看上的?大力鬼、獨角鬼,都是不錯的大鬼,皮糙肉厚,無甚頭腦,留在冥府中看看門也是不錯!”
這位白骨麵具人似是將自家冥域中的鬼祟拘出來拍賣了?
大力鬼,獨角鬼,確實是極少見的品種,乃是天生地養的百精鬼祟之一,並不屬於人道厲鬼,未有身死執念,更好使喚……
黎卿見這豐都節令聚已開,也不站在這大殿中央惹人矚目,尋了那燭光死角的陰影地帶,身形一動便退到了一側。
“你那兩頭大鬼馴的有多聽話了?”
“隻要給足它一口吃的,如指臂使!”
“價格呢!”
“一尊上品鎮器,或者玄門的上品法器亦可。”
有人看中了那兩頭大鬼,但白骨麵具人的開價卻是一尊上品法器。
六百禁以上的法器換兩頭大鬼?
價值似乎相差不大,但,殿中一時沉默了下來,並沒有人想付出如此代價。
總體來說,法器比之豢靈是要珍貴上一些的,何況,幽天之中,鬼奴實在算不得稀缺。
喊價了二十餘息,仍舊無人回答。
王座之側,立時就有鬼姬踏著小碎步來,與那骨麵人耳語幾句,接過那以兩頭大鬼置換法器的委托,將其掛到了正廳中。
接下來又是數名鬼神出言,有以鎮器禮器求取五行法術的,有求取中下品飛舟法船的。
亦有出言要接刺殺任務的狠人,陰神之下,自言都可接……
“鬼君,我有一片剛剛打理了甲子年份的冥域藥園,被不知何處流竄來的強人占了。”
“來人是一名劍修,一名人道修士,皆陰神道行。”
“但他等似乎沒有法舟,寶梭,肉身橫渡幽天,各自都負了不少的傷……”
“吾以這八十畝打理了一甲子的藥園為托,可有人同去,拘了這兩名陰神否?”
先前那些兒似乎都是日遊鬼神,但此人不同,這尊近三丈高的影子一站起,整座大殿中的燭火瞬間暴跳,恐怖的魂壓霎時席卷了整座大殿,原本嘈雜切切諸鬼神立即閉上了嘴巴。
這是一頭陰神境的府君老鬼。
兩位從天都流躥來的陰神?還肉身橫渡幽天,身負創,在這裡等著你去宰,真有這種好事兒?
場中寥寥幾尊陰神府君相繼狐疑的探出了身子,想要看看家夥說的真假。
倒是黎卿麵色一陣異動,哪裡還不知曉那是何人。
這不就是當日從岐山域敗走的金曜太白和桂花府刺史麼?
看來是流落幽天無所依,二人又重新聯手了?
“哦?那兩位本君倒是知曉,一位是南國刺史,另一位嘛,大家都很熟悉了,天宮的人。”
“也不用搭理,它等在幽天待不了多久,他等離開後,你那藥園始終還是你的。”
“兵殺有禍,若非要動手的話,有些得不償失了!”
那戴神女麵具的鬼君微微點頭,一言便道出來了二人的身份,並勸止住了那三丈鬼影。
這鬼君消息如此靈通?倒是令黎卿心頭一震。
“天宮的人?”
“甲子前,幽南那位赤魃老爺就是被天宮奪了冥域,斬了半尊身子,四方吞吃鬼神而報複!”
一聽到十一曜天宮的名號,場中陰神麵色都不太好。
早些年頭,那天宮的“太一”“天一”“羅睺”可沒少謔謔幽天,爭相奪了幾塊幅員數百裡的陰山陸洲。
幽南的赤魃,幽西的奢屍,數名幽天自生的恐怖鬼王都曾與天宮交手,且儘數敗北。
伴生的陰域被奪,那幾頭恐怖的先天惡鬼無了跟腳,遊蕩在幽天中四處作惡,教這片本就不安定的幽天更危險了……
“好吧,我知道了!”
聞得鬼君之言,那尊三丈高的恐怖陰影顫動了數息,它倒也聽勸,斂下氣息又坐了回去。
這一插曲卻教黎卿眉頭高挑,心頭驚訝至極。
“這豐都節令聚中,怎會有一,二,三……四尊陰境的府君老鬼?”
“還有那天宮,在幽天的名聲居然比之天都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