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大地是什麼樣?尊魂老怪並不知道,他這一生並沒有離開過南國,原本隻道陰神已經是今世的極限了罷?可此人出現,像是突然點醒了他一般。
陰神之間,亦分高下。紫府築下的道基,會在陰神之後顯化作真正的底蘊,道行與神通的高低,終究是騙不了人的!
二尊警惕地望著那女子,卻見其已經麵無表情的召回了寶傘,轉身便往北境而去。
她居然果真是要吃下這個悶虧,要退走了嗎?
此刻的兩位陰神視線交錯,見其決絕而退走,心頭的壓力亦是同時散去了大部分。
鶴君眉首蹙結,雙袖一蕩,胸膛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當即便開始愈合,再一指點向那尊魂老怪,陰陽二氣合兩儀命精,黑白二氣同樣作用在那老怪身上,磨滅其隱患,痊愈其創傷。
此為神通兩儀造化。
這老鶴早年跟隨尹祖君行走天都,辨六合諸氣,後於臨淵仙頂日日誦讀一元炁經,觀陰陽二氣有感,乃成神通兩儀之造化。
若要論殺伐,這神通實在上不了台麵。可若說護道擅守,便是方才那般恐怖的羽化至寶玉昆簪落,如此難纏的羽化仙光所致之傷,於這二氣麵前同樣能頃刻散去。
“道……道兄,這下又該如何分說?”
尊魂老祖甩了甩腦袋,推開那壓在身上的巨石,感受著身上造化纏繞的黑白二氣,話鋒當即一轉,目光炙熱地望向那清雋老叟,開始連稱道兄了。
此方北山破碎,那九龍與“豢龍君”癱軟的昏迷在那碎石之間,為方才兩道餘波震落了不少石粉蓋在身上,灰頭土臉的,若不是還有生機流轉,真以為是一堆屍體了。
鶴君橫眉瞥上一眼,心頭卻是有了些計較。
那天宮幾位曜君,闖入天南犯事,入我仙山,打翻命燈,捉弄門人……我且截你曜君一名,再看如何?
老叟雋逸無常心,雖隻是臨淵頂上一老鶴,平素也不於觀中現身,可卻容不得旁人欺辱上門。
祖君大限將至,不外乎是天都界外的野心家們皆想要借此試探上一場罷了。
北有天符還丹大真人,坐鎮太嶽上宗,橫斷天都一塹,南有尹祖坐鎮,三府滄溟久無異動,可待尹祖故去之後,該是如何?
西南的古妖們領了符詔,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動作,何況,它們也老朽了,一山山的妖將妖王被剪除,它們再也出不來群山了。
嶺南西南諸府清平已久,與南海分隔,當是無虞。
更多的覬覦目光?哼,那總該是金陵諸公卿們該操心的了!
這鶴叟緩步上前,舉袖一攝,那九頭龍獸便一一被他收入袖口,隻見右手一提,那碎石堆中的男子便被他單臂扛上了肩頭。
且將此獠壓入臨淵,看那天宮可真敢頂著諸仙門的壓力,驅策諸曜闖入天南拿人否?
二尊相視一眼,正欲動作,北麵的穹天之上卻是驟然炸響了更恐怖的震鳴。
隻見一抹刺目的白光遠射千裡,緊接著便是暴虐的罡風卷起塵沙,連爆炸聲都淹沒在了那肆虐的風沙之中。
然而,那恐怖餘波化作不可聞、不可視的震鳴,幾如一道鎮魂鈴響般,往千裡州縣中蕩漾而去,稍稍有些道行的術士道徒一捕捉到這股波動,立時便齊齊栽倒,昏厥在地。
這是比之方才諸真人鬥戰還要劇烈的波動,似是動用了禁忌的法寶一般。
金平府上,風雲際會,連聲怒喝響徹天地,一尊萬丈仙鼎的虛影於那漩渦之中突然顯現,羽化天仙,偉力臨世,三足鼎震,自上而下攜著開天鎮世大法力而來,一擊震落後,刺耳地【哢嚓】聲清晰可聞,整片蒼穹都如同蛛網般,崩開了道道裂縫。
乃是真正意義上的“裂天”!
“那是?”
尊魂老祖心疼的收起白骨燈籠,望向那碎作羅網的高天,驚疑不定。
“沒錯了,傳聞古之羽化道曾鑄仙鼎,浴天河之水,界外之精,羽化而登天……”
“那是超越了天都當今任何一件法寶的古鎮器!”
那天宮“熒惑”果然是羽化道子,莫非其是借天宮之手,躲避大周帝朝的覬覦?
畢竟,那北國上下的神祇氏族,可是無一不覬覦著羽化道蛻啊。
清雋老叟肩扛著豢龍君,側目睥睨了那北麵的戰場一眼,嘴角一撇無聲嗤笑,轉身便朝天南而去。
“老道且先歸山了,後續之事,道友可傳訊臨淵山門。”
“那界外天宮之事,還要勞煩道友與我同時舉信太嶽上宗了……”
五方仙門存在的意義便是一氣連枝,他天南觀、白骨道被人騎到了臉上,那就得倚靠清虛、三皇、太嶽、太一四尊大道宗了,這三座大道宗每一門都有三名以上的陰神真人,乃是南國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脊。
縱使天塌下來了,亦得讓這幾位先去頂上一遭!
至於北麵那幾名隱於暗處,遲遲不願施以援手的老東西,直到此刻,才驟起貪心,想要搶奪羽化道統麼?
哼哼,實在是比之那避死趨生的守宮老怪還要沒用。
且讓他等好好吃個虧罷!
鶴君與尊魂兩位真人儘皆心頭冷笑,也不顧北麵那熒惑逞凶,他等一個朝西一個麵東,迅速的歸山門而去。
倒是今日之南國,五方仙門,一十三道統,皆為此戰驚震,從頭到尾,共有六名陰神真人參戰,光出手的法寶就不下十尊。鏖戰數個時辰,打的西南三府天崩氣亂,到最後,那突然現身的羽化道子依舊自如離去,真是羞煞了南國諸仙門!
昔年南國尹真人,出外海,入天都,挑遍諸境幾無敵手,如今,五方仙門中也被外來人一日之間連挑落四道真人了?
此役的後續尚在發酵……
天南府。
黑白鶴影遮天蔽日,自沉淵河畔之頂飛掠而過,而黎卿正足踏那河水,乘氣而動,一路橫跨那鬼河歸來。
隻抬眸往了眼蒼穹之上的一抹身影,黎卿眉頭驀然一蹙:
“這是哪一殿的豢靈還是馭獸?雲影投來,遮雲蔽月,本體莫不是有三五百丈了?”
他猶記得,白尨大院首借給白清燁的青鸞也才……也比之這身影小了不知多少啊!
可惜,還未看清那橫跨穹天的仙禽本體到底是什麼,那黑白二色便已經入了仙山。
黎卿稍待遺憾的輕歎一聲,同樣踏步至了河岸,當歸臨淵山門了。
此番先經青毒山五毒宗開山大典,再於五溪龍澤奪了龍符神通,此行收獲絕對是黎卿入道以來之最。
而與諸道人交戰之後,他更發覺了自家的缺陷,術雖多,雜而不精,法門所修甚少,當真是太依靠猖與鬼道了。當日一遇上那禕玄道人元磁重域,百般手段頓時無用,最後隻得完全依靠鬼母相助,實在有些羞恥。
此次歸山,他要尋真正的巫鬼之術,將諸多鬼咒合煉,凝練出鬼籙媒介來,還要再劾五雷神通法,大煉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