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裡陰山”“枉死城”“陰都玄府”黎卿皆有過耳聞,這些都是久遠時代中的鬼城陰山,是諸多亡魂的歸處。
可槐連陰山乃是兩尊陰神鬼君啊?即便各自割據一方,怎會坐鎮不住麾下陰山中的老鬼?
黎卿眉首蹙起,卻是有了幾分猶豫。
陰神境的府君級鬼神,那可不是能隨便招惹的,莫看黎卿先前落了那“熒惑”麵子,再險些咒殺了“太白”,當日可是真正的生死一搏,稍有紕漏便是身隕的下場。
若是讓現在的黎卿再來一次,或許他也會有彆的選擇!
兩尊陰神境的鬼君當世,那這槐連陰山決然是不能再去了。
“是,兩尊鬼君,一者是玉澤洲上漁家六郎,據聞是四百載前日遊歸來,大顯於那澤上華洲。”
“一名無家無名無姓,自號玉靈神,乃是陰山中誕生的鬼君。”
“那漁六郎曾與我巴國兩府刺史皆打過照麵,是個清明鬼君,或是可以前往相拜,訴諸淵河之變,請二君出手重拘百鬼?”
此刻,這位名為司晨的神祝終於圖窮而匕現。
巴國數月前就欲遣神祝入陰山相拜,叫停兩位鬼君的廝鬥。
可巴丘北麵卻是突然生了變故,竟有人襲擊炎穀,將主意打到了那尊幾乎半隻腳踏入是駐世陽神境的太陽神鳥身上,意欲動搖太陽神教的根本,惹得神教上下大動乾戈!
但……若是能尋人相助,那漁六郎也是個頗愛財的,他應當不會吝嗇為自己乾的破事兒擦屁股。
見黎卿一挑眉頭,沉吟不語,這位神祝又繼續上前道:
“巴國中已經闖入數頭大鬼了,能突破南疆神火圖騰的厲鬼,一個不慎便是破村滅寨的慘案,南國與我等一衣帶水,又豈會幸免?”
“吾巴丘四府五洲沃野萬裡,曆些年來蒙吾神庇佑,巴南府中倒是積攢下不少資糧。”
“道友想必也是那五方仙門之核心,可否護司某入一趟槐連陰山?”
“可取與貴國三百萬道銖等同的大藥靈材為聘,如何?”
九頭不死鳥落西都五百載,萬民拜為護國圖騰,乃至有太陽神教出現,還真是叫這天都一隅的巴丘之地,風調雨順了數百載,成就了巴丘藥丘的美名。
三百萬請一位北國古道統的門徒、南國仙門的嫡傳……隻要能成功抑製住這淵河大亂,這是值得的。
甚至於,司晨給那兩位鬼君準備的陰屬藥材贈禮起價便是八百萬資糧起步!
這手筆不可謂之不大。
黎卿目光驚疑的打量著此人,暗道人不可貌相:
此人似乎一身實力半數都在那不死鳥圖騰上,走的是古老的祭靈神道的路子,相較起來似乎也不到紫府上基的戰力,居然隨口就是三百萬道銖?
還有猶疑之時,卻見那神祝抬手就將一枚瑪瑙扳指拋上了輿輦中。
“這裡是一百萬定金,不知道友哪一仙門的高徒?老夫可修書分教,晝夜兼程,靈符傳信,於今夜子時前就將委托轉由南國官文,發往道友仙門!”
太陽神教對巴國的柄權可謂是獨一無二,莫看這隻是一位實力稀鬆平常的大神祝,一言便能動搖朝堂上的決策,直接影響到兩個國家。
這便是國勢權柄之力,與仙道極為不同。
當然司晨亦是有著極大的私心,眼下巴國正腹背受患,有大鬼肆虐南疆,若是他能在此時平定鬼患。歸來之日,他或許便能晉升大祝之位,得授真正的不死鳥圖騰,屆時,一步便能登天!
於他而言,最大的風險不過是挪用些資糧而已。
黎卿抬手接過那玉扳指,卻發現是一枚納戒,其中近百方大小的芥子空間中,靈紙老參藥根碼放的整整齊齊,還真是百餘萬道銖的價值。
“咳咳,道兄此番準備倒是萬全,但隻有你我二人的話,似乎……”
“那兩位鬼君若是起異心,又該如何?”
平白來說,黎卿最近確實是把外海往來積攢的資糧花了個精光,對這三百萬藥材也屬實是有些心動。
未待他擔憂,那司晨神祝大手一揮,言道:
“那鬼城之君,曆來可都受了南都不少的供養,絕不至於如此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亂來,一頓飽與頓頓飽,想來他們還是能掂量清楚的。”
“也並非就你我二人,還有一位剛剛從帝朝北來的女冠,亦是玄門道統,紫府上基,術法玄奇。”
“有了兩位助益,想來尋常鬼將也得退避三舍了!”
司晨愈是言談,愈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然而這沉淵鬼河也確實是如此,其源頭來自於一道不可言之地,經由五百載年的異變後,教此淵天生水鬼無窮無儘。
旁側的槐連鬼城比之淵河還要古老,要想除卻此禍,隻能請鬼城之中的鬼君出手,群鬼在那槐連陰山皆有籍錄,按名索契一頭頭厲鬼拘拿,遠遠好過巴國與南國沿河而防。
“確實如此,這鬼患隻有那陰山鬼城能製!”
“但道友之言太過絕對了,兩尊鬼君廝殺至陰山崩裂,又豈是你認為的,一頓飽與頓頓飽可以類比的?”
“說不得那漁鬼君打心底裡希望司晨道友死在陰山,再借由南國之力助他奪得槐連鬼祖之位……”
黎卿微微頷首,再緩緩搖頭,誅心之言將那司神燭心頭一顫。
此時他自然已經想到了,但他實在想要賭上一賭,巴國的祭靈神道,權柄比之苦修卻是要得來容易太多,真不想放棄這一次大功的機會啊!
男兒當世,怎不能想要搏上一搏?
可惜,這位道人看的太清楚了。
“除非……八百萬道銖,且先得交付貧道五百萬,再發委托至南國,金陵與天南觀各一份!”
“你若願意,貧道可不惜一切代價保你,即便鬼君出手也一樣!”
“貧道來自於天南臨淵天南觀,鬼郎黎卿。”
將輿輦珠簾一揭,黎卿走出輿輦,將右指一伸,緩緩地點向那司神祝。
那一瞬間,黎卿整支右指都被幽冥黑水包裹,森冷、絕望、吞噬一切的大恐怖瞬間襲上了司晨的心頭,扭曲沉淪的法意猶如無邊的夜幕垂落,叫其一身冷汗化作寒霜凍結在身,滿身霜白。
“呼……八百萬就八百萬!”
“道友果真不凡,是司某有眼不識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