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真人平素很是喜愛這位曾孫,隻道他一身傲性,能出得大場麵,在諸長輩麵前也算得上謙卑,是個人物。
可今日他卻是突然覺得,自家孫兒也該學學那黎卿,少擔些所謂責任與榮譽,多些隨性與寡淡,或許,才能在這幽幽道途中一路走下去。
“哎呀,這又並非壞事,惹上了因果恩怨總比素不相識要好。”
恩怨,易事爾!
有時候,結下了恩怨就代表著雙方有了淵源,有了淵源,日後的關係才能更進一步,交情便是這般來的。
“你不是魂海靈識渾而不凝,總是無法將九龍雷火修煉完全麼?”
“尋個機會拜謁那臨淵仙山、飛瀑道府,奉上一筆嶺南寶材致歉,也無需低眉俯首,憑你的根腳道行,沒人會不願意給上幾分薄麵。來往數次後便可誠托那黎二郎為你尋幾味魂道寶藥,修得魂海堅固,練就八景神火。”
“恩怨豈非天定?秉持有化敵為友的器量,你的道途方能走得長遠。”
“且看老夫如今邀約四海的道友,哪個不是昔年的對手,有不少可是曾將老夫揍得很難看的啊……”
九龍真人拂袖輕笑,卻是對這所謂的因果麵皮渾不看重。
他的麵皮從來不是靠誰給的,而是靠這雙拳頭一路打下來的,怎容他人相左?
好生與那衣衫華貴的麒麟兒教導囑咐,這老真人大袖一甩,立時鼓動紅雲百裡,往東南而去……
此事如何收場,黎卿不知,此刻的他已經卷起慶雲回到了那座靈紙法觀,先前九龍真人曾諾,一切皆隨他去,也便是說,此事便全了黎卿那紙道道途,九龍仙山絕不會再多作阻擋。
靈紙觀中的老道人自從回來之後亦是麵色沉重,許是知曉了麵前這位青年的來曆,老道眉首蹙結,一人入得祖師堂內久久未曾出現。
直至那甲子諸猖與彩蝶兒這般人物都等的不耐煩了,那老道人才【吱嘎】一聲推開那久未修繕的大門。
適才天邊紅雲剛去,萬裡澄澈悠悠,正映照著靈紙法觀的現在。
“也不知下麵這猴兒們怎麼搞的,祖師堂都多年未曾修繕,倒讓道友見笑了。”
“不敬祖宗基業,汝等該罰!”
老道人那佝僂消瘦的身形此刻卻似是舒展開來了,那責備之言的內裡,卻是對麾下童兒們滿滿的寵溺。
區區一靈紙法觀,入得了那九龍仙山的眼,這半個甲子來,走的走散的散,人心惶惶,便是他等自己,又怎注意得到這般小事?又有哪來的心思修繕法觀呢?
這老道叟如釋負重般的輕叱了門人一聲後,立時便捧著兩道紅布蓋著的玉盤出來,一步一頓,與黎卿等人稽首相拜。
“郎君重諾,解我法觀之圍,老朽亦當遵守約定,將那靈紙真傳奉上。”
“這兩牒玉簡,一為《紙人真傳》,內含指紙上談兵決、呼名殞命書、六日還魂紙……等二十四道法術,尤以紙上談兵決為核,亦算是以紙道觸碰到了言靈之道,或許能對郎君的讖言紙道有觸類旁通的助益。”
“第二道《紙轎真傳》且算是是老夫贈與郎君,這一脈得至七代祖師,我觀七代祖師乃是昔年嶺南古寶往生轎的執掌者,所創的第一頂白紙轎亦是法寶級彆……”
老道人一出手卻是徑直將那真傳歸納的整整齊齊,甚至還因黎卿的往生輿輦多贈了一道紙橋真傳,雖說這般的紫府級道法談不上十分珍貴,但紙道向來都是冷僻小道,對於有的人來說,其貴蓋若天穹!
“哦?”
“紙上談兵之決?”
黎卿抬指一攝,那兩牒真傳玉簡便被收到了手上,尤其是紙人真傳的道法枝乾構成,立刻便吸引了他的視線。
原是以一道‘紙上談兵’之術馭得紙人萬千,劾喚萬千紙靈,驅神使役,如此方得萬般變化……
隻將那兩片玉牒粗略掃過,黎卿便知自家接下來的方向開始如何了!
且與那老道對視一眼,再入正殿對著那兩尊巨大的紙人雕像點了三柱靈香,他等便直接騰雲而去。
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紙道真傳入手,便能讓黎卿在紫府道基圓滿之前有了窺探先天大道的方向,驅神而靈明,通幽則不死,是謂神仙術。
而就在那‘不速之客’乘風騰雲離開靈紙道的盞茶之後,那靈紙老道人手杵桃杖,再度推開祖師堂,將那一尊尊的靈位擦拭乾淨,重啟爐中熏香,又在窗前換上了嶄新的風鈴,終是顫顫巍巍的回到了後觀院中。
“唉……道途茫茫,六甲子浮沉,有幾多興亡不勝過眼雲煙?”
“死生之間,總歸是有大道造化的……”
靈紙法觀,護壇道人,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