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的陰冷氣息仿佛還纏繞在身上,那黃銅匣子裡的離魂蕈菌絲帶來的腥甜異香,似乎仍縈繞在鼻尖。
司徒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線索指向了“鬼市藥王”。
要阻止這場災難,必須找到這個神秘的藥材商人,挖出幕後黑手。
鬼市,京城裡最汙濁也最隱秘的角落,銷贓、買命、販賣禁藥,無所不有。
找到鬼市藥王的鋪子,並不比追蹤運糧車隊容易多少。
但司徒明自有他的門路。
幾番周折,夜幕低垂時,他已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綢緞衣衫,臉上帶著幾分故作的倨傲與焦灼,搖身一變成了個四處尋訪長生妙方的富賈。
鬼市入口藏在一處破敗戲樓的後台。
穿過油膩膩的簾子,喧囂與光亮被隔絕在外。
陰暗,潮濕,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熏香、黴味、汗臭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的怪異味道。
通道狹窄,兩側攤位上的燈火幽幽,照著一張張模糊不清、或貪婪或警惕的臉。
司徒明目不斜視,憑著打探來的消息,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間毫不起眼的鋪麵門前。
沒有招牌,門臉狹小,僅容一人通過。
門內更是昏暗,隻有櫃台深處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藥材的氣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卻又與尋常藥鋪的醇厚不同,帶著一種陳腐與詭異的混合感。
一個乾瘦枯槁,穿著灰布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櫃台後,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銀秤稱量著什麼。
他眼皮低垂,仿佛對門口來人毫無察覺。
司徒明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那些求仙問道者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與期盼。
“掌櫃的,聽聞貴寶地有‘長生散’?”
那老者這才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司徒明身上打了個轉,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
“長生?世上哪有長生。”
“不過,延年益壽,固本培元的東西,倒是有一些。”
他指了指身後那麵牆巨大的藥櫃。
藥櫃是沉重的黑褐色,密密麻麻的抽屜上沒有標簽,透著神秘。
司徒明故作驚喜,上前一步。
“正是!正是!在下尋訪多年,隻求能得一副靈藥,價錢不是問題!”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輕輕放在櫃台上。
老掌櫃瞥了一眼銀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慢吞吞地站起身。
“客官稍等。”
他沒有立刻去開抽屜,反而拿起櫃台角落一個造型奇特的銅壺。
那壺嘴細長彎曲,如同鶴的喙。
他提著鶴嘴壺,走到藥櫃前,竟開始對著藥櫃澆灌起來。
水流順著木質的櫃壁淌下。
司徒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給藥櫃澆水?
這是什麼怪癖?
他強壓下心中的疑竇,目光緊盯著老掌櫃的動作。
水流過第三層靠右的幾個抽屜時,異變陡生。
其中一個抽屜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水浸濕,顏色變深,然後……幾粒細小的,帶著點點熒光的碎渣,隨著水流,從抽屜底部滲了出來!
黍米!
是黍米碎渣!
而且帶著那種隻有在暗處或沾水後才會顯現的特殊熒光!
司徒明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躍出胸腔。
就是這裡!
運糧車隊失竊的黍米,源頭就在這間鋪子!
那所謂的“鬼市藥王”,果然脫不了乾係!
他麵上不動聲色,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必須想辦法進入這鋪子的內部,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老掌櫃似乎並未察覺異樣,依舊慢悠悠地澆著他的藥櫃。
司徒明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櫃台上那盞搖曳的油燈。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假裝對藥櫃上的紋路產生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櫃台。
“掌櫃的,您這藥櫃……”
話音未落,他的手肘“不經意”地一晃。
“哎呀!”
一聲驚呼。
油燈被帶翻,昏黃的燈油潑灑出來,瞬間點燃了櫃台邊懸掛的一副半舊的布質帳幔。
火苗“呼”地一下躥起,濃煙滾滾。
“走水了!走水了!”
司徒明“驚慌失措”地大喊,同時腳下卻悄然後退,拉開了與老掌櫃的距離。
老掌櫃顯然也沒料到這突發狀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撲打火焰。
鬼市裡本就人多眼雜,火光一起,外麵頓時傳來一陣騷動。
趁著這混亂,司徒明身形如電,矮身一閃,繞過慌亂的掌櫃,直接衝向那麵滲出黍米碎渣的藥櫃!
他剛才看得分明,掌櫃澆水時,那第三層的抽屜似乎比其他抽屜更靠後一些,像是偽裝。
他伸手猛地一推那幾個抽屜所在的區域。
果然!
那一片藥櫃竟是活動的!
隨著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藥櫃向內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
一股更加陰冷、混雜著丹砂與某種未知植物**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