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石像的命令是誰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座石像的意義是什麼,以及這裡的記憶能給雲渺帶來多少信息。
畫麵裡的世界,與現在的世間,除了亙古不變的山海,其他沒有一樣的。
與修仙界不同,與沈漾之所說的反天的世界不同,這一個世界的人生活的相對幸福,像一種世外桃源。
小黑蛇忽然直起頭,蛇信子:“大人…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聽到了,呼吸聲。”
上次進入這塊區域,雲渺有感覺到這裡有另一個人的存在,方才她探了一下,沒探到人,卻很明顯感覺到這裡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小黑蛇張口想說什麼,突然在原地不見了。
這處空間本就不是它能來的,能進來這一會兒已經算不錯了。
小黑蛇消失後,中間的畫麵也逐漸消失,空間陷入一種混沌的黑,那帶點輕霧的黑逐漸籠罩住雲渺。
雲渺知道,藏在這處空間裡的人,要主動現身了。
果不其然,雲渺看到一塊石壁,石壁上爬著縱橫交錯的藤蔓,在沒有藤蔓的空白處,畫著一幅畫,四十九家道門在合力鎮壓大妖。
在被鎮壓之處,是長長的衣裙,靈動的飄帶,如此狼狽的境遇下,畫中少女目光是寒潭一樣冷冽。
往下看,黑衣少年盤腿而坐,靠在石壁上,膚色白的驚人,唇邊帶著幾分笑,聲音漫漫:“好久不見,師父。”
雲渺的殺意頓時升起。
少年的脖頸上掛著厚重的鎖鏈,磨損著頸部的肌膚,露出細細密密的血。
四肢同樣是碗口粗的鐵鏈,他清瘦又高,眉眼有著難以壓製的陰鷙。
看到雲渺的殺意,大妖眯了眯眼睛:“我這副樣子來見你,還以為你會心軟一點,看來,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天清山的大妖鎮壓地,早已沒了大妖的痕跡。
大妖能以這個狀態出現在她麵前,證明眼前都是虛無。
是大妖的障眼法。
雲渺走到大妖麵前,目色微微一凝。
大妖抬起頭,仰視著她片刻,眉眼僵了僵,低垂下眉眼,笑了:“也是,你總會以最大惡來揣測我,比如我因為想念你,在這裡畫上你的畫像,你卻認為我要借刀殺人,師父,我好冤枉。”
雲渺將他從上掃描到下,確定大妖的出現確實是障眼法,而真正的大妖不知道躲在哪裡。
聽完他說話,雲渺看了一眼他後麵的畫。
“你在哪。”
單刀直入。
大妖看她一會兒,笑了:“我死了。”
雲渺冷冷看著他。
大妖染著血的指骨輕輕摸著劃過鐵鏈,將後背貼在石壁上,貼了一會兒,又傾過身體,支起腦袋:“彆生氣,我現在在一個你目前找不到的地方,最起碼現在你找不到。”
雲渺問:“雷家家主是你麼。”
大妖撩起眼皮:“算是吧。”
“算是?”
“師父,你把我封印在天清山時,用的封印與你息息相關,隻要你活著我便絕無掙脫封印的可能。”
鎖鏈在輕輕振動,他話音一轉:“你見過沈漾之身邊的那隻小腦袋麼。”
一個禿頭腦袋,黝黑沒有眼白的眼睛,笑起來有兩顆小尖牙,長得無比邪惡的醜腦袋。
雲渺還是有點印象的。
它身上有一股非常強大的邪氣。
“在被封印的那些年裡,很無聊,我製作過很多這種小妖怪去找你。”
大妖徐徐道:“放出去很多個,都沒了蹤跡,我大概猜到,要麼死在他人手裡,要麼被你殺了。”
雲渺等著他繼續說。
“後來我分裂出兩個我。”
“然後我殺了我。”
大妖笑起來:“這樣,師父你明白了嗎。”
雲渺大腦中的記憶仿佛有一瞬間的觸動。
大妖為世間所不容,大妖現世之日,神罰降世,修仙界集體出動,連帶著雲渺為了福德也衝向了大妖所在之處。
那時候萬妖山天翻地覆,如臨滅世,神罰不休,萬妖山處於一片焦灰之中,後來神罰消失,萬妖山沒有一絲生靈存在,天道斷定大妖已除,舉世歡慶。
雲渺也以為大妖已經除掉,她從萬妖山上空疾行而過,準備去萬妖山邊緣界采點藥草,在路過時看到了一堆焦灰中有一抹微小的生機。
如嫩芽一般的生機。
雲渺停了下來,下落到焦灰處,那一層層焦灰都是一具具妖怪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