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蒲剌曳魯聞言,臉色稍霽。
阿裡答受到蕭思摩的重視,被提拔為北海都督,所以隱隱的有些脫離自己掌控的趨勢。
要不是自己手中掌握著阿裡答的命脈,這個家夥肯定會轉手就把自己賣給蕭思摩。
相對來說,不被蕭思摩重用,僅僅是個百戶的烏都,則是對蕭蒲剌曳魯更加忠誠。
迫切希望打敗蕭思摩,實現從龍之功。
“哼~”
“不要忘記你的身份,更不要忘記你做過的事情。”
“要是被蕭思摩知道了,他會容忍的了你?”
“殺了蕭思摩,對你我都有好處。”
“彆想兩頭下注,你沒那個資格。”蕭蒲剌曳魯警告說道。
儘管不是阿裡答放走的蕭思摩,但是蕭蒲剌曳魯還是要敲打他一番,讓他時刻記得他是誰的狗。
以免被蕭思摩的小恩小惠給衝昏了頭腦。
“是,先生,我明白。”
阿裡答臉色難看,雙拳緊握,低沉的聲音說道。
十年前,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年,突然有一天被蕭蒲剌曳魯選中,進行秘密培養。
那個時候的阿裡答,天真的以為自己馬上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後來才知道,蕭蒲剌曳魯是要他去做奸細,潛伏在蕭思摩的身邊。
而且為了控製阿裡答這些人,蕭蒲剌曳魯不僅僅是派人照顧他們的父母親人。
而且還讓他們納了一個投名狀。
親手殺了蕭思摩的兒子!
那個時候,蕭蒲剌曳魯和蕭思摩的鬥爭已經趨於白熱化,不僅僅是明麵上的政治鬥爭,暗地裡的陰暗手段也是使了不少。
蕭蒲剌曳魯本想綁架蕭思摩的長子蕭達魯,但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卻綁來了蕭思摩的另一個庶子。
本來打算以此逼迫蕭思摩進行利益讓步,但是當時的形勢容不得蕭思摩退讓。
所以,氣急敗壞的蕭蒲剌曳魯便直接弄死了蕭思摩的庶子。
而當時動手的,便是阿裡答這幾名少年。
有了這個把柄,蕭蒲剌曳魯也不再擔心阿裡答等人反水,所以才放心的將其派去蕭思摩的身邊臥底。
十年時間,阿裡答屢立戰功,被蕭思摩看中,逐漸被提拔成為北海都督。
內心中早已經被蕭思摩所折服,可那件事情卻是他身上永遠都無法抹去的汙點。
他不敢想象,若是蕭思摩知道了自己是殺害他兒子的凶手,結局會變得如何。
他雖然也可以殺了蕭蒲剌曳魯。
但要不了多久,那件事情的真相就會有人告知蕭思摩。
蕭思摩若是相信,他必死。
即便不信,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生根發芽隻是時間問題。
畢竟他根本經不住調查。
無論信與不信,他都保不住北海都督的位置。
所以,當蕭蒲剌曳魯再次聯係他的時候,阿裡答隻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
隻有蕭思摩死了,那件事情才會對他徹底失去威脅,沒有人會再為一個死了十幾年的孩子報仇。
他才能擺脫掉蕭蒲剌曳魯的脅迫。
甚至乾掉他。
而那個時候,北疆無主。
阿裡答未嘗沒有機會爭一爭那個位置。
即便是退一步說,他也可以投靠王庭,耶律直魯古若想穩定北疆,就絕不會對北疆的勢力趕儘殺絕。
也沒那個實力殺絕。
所以,借助王庭之勢,他或許也可以更進一步。
想到這些,阿裡答心思更加堅定。
默默的望了蕭蒲剌曳魯一眼,現在還不是和他翻臉的時候。
於是走出王府,麵色緊繃,對著所有士兵命令道。
“大王被蕭達魯同黨餘孽挾持帶走,全城搜捕,不可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務必救出大王。”
時間很快來到了第二天上午。
蕭思摩一行人已經離開了東都城的範圍,一路向東,準備前往金州。
“咳咳咳咳~”
“大王,您堅持住,咱們現在還不安全,等進了山,咱們就可以歇一歇了。”
一名親衛騎在馬上,大聲的喊道,用繩子將蕭思摩綁在自己背後,飛快的向金州方向趕去。
但是下一秒,隻聽見‘噗’的一聲,蕭思摩直接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完全將這名親衛染成了血人。
蕭思摩本就身體虛弱到了極限,又經曆了這一晚上的快馬趕路,一路的顛簸更是加重了他的傷勢。
到了這裡,他再也支撐不住了。
“大王,大王,您怎麼樣了?”
“大王~”
親衛立馬勒住戰馬,其他幾名親衛更是不等戰馬停下,便是直接跳了下來。
解開蕭思摩身上的繩子,將其扶下了馬。
此時的蕭思摩,臉色蒼白,氣若遊絲,胸前滿是黑色的鮮血,眼眶浮腫,脈搏微弱,非常的駭人。
“呃呃呃~”
在親衛顫抖的呼喚中,蕭思摩的眼皮終於顫動著掀開,渾濁的瞳孔裡映著北疆蒼茫的天空。
他的聲音輕得像片即將飄落的枯葉,卻帶著罕見的柔和:“方才……我好似瞧見父王母皇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狐裘邊緣,仿佛在觸碰記憶中母親的衣角,“他們騎著馬,朝我伸手……就像當年父王教我騎馬時那樣……”
幾名親衛喉頭滾動,有人彆過臉去,眼角的皺紋裡積著淚光。
他們見過太多勇士的隕落,卻從未見過這般溫柔的瀕死時刻。
這個曾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北疆之王”,此刻像個迷路的孩童,在回憶裡尋找父母的身影。
或許,他的內心中一直在期待著有一個溫馨的家,父母和睦,沒有那些勾心鬥角。
父母的相互殘殺,是蕭思摩心中一輩子的傷痛。
“是……是末將不好!”年輕的親衛圖魯突然跪倒。
“若不是末將催馬太急……”他的聲音被嗚咽截斷,肩膀劇烈抽搐。
蕭思摩微微搖頭:“是老天爺要收我,與你何乾?”
實際上,無論顛簸與否,蕭思摩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他的精氣神已經被耗儘了。
“怪不得祖父臨終前說……人老了,就想回草原……”
一陣劇烈的咳嗽撕裂喉嚨,蕭思摩的嘴角溢出鮮血,卻仍凝望著天空。
“本王……要去見父王母皇了。”
他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每個字都帶著釋然。
“記住……我死後,先葬在山中的向陽坡。”
“日後若有機會光複東都……”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著咽下血沫:“再遷入我蕭家祖墳。”
幾名親衛流著眼淚,不斷的點頭。
他們絕不能讓叛軍找到蕭思摩的屍體。
“甲字三等十五號院……”
“井裡有個油紙包,約莫一千三百兩白銀。”
“若有機會回到東都,你們四人拿去分了吧。”
“今後好生過日子……”
“最後,你們去金州,找到李驍,將這一切如實告訴他。”
“讓他為我報仇。”
蕭思摩的眼皮又開始打架,卻突然掙紮著睜大眼:“告訴李驍……”
他的手指抓緊親衛的手腕:“北疆的狼……從不向草原低頭……”
話音未落,手突然鬆開,像片被風吹散的羽毛。
一名親衛顫抖著探向鼻息,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北疆熾熱的陽光下,蕭思摩的臉龐終於舒展開來,仿佛卸下了一生的重擔。
唇角還凝著抹淡笑——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在清醒時露出這般輕鬆的神情。
這位傳奇的北疆之王,終歸還是迎來了落幕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