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籠罩在賀達乾的身上,仿佛有著無儘的煞氣向他洶湧的席卷而去,讓他頓時感覺到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恐懼感。
而賀達乾立馬收斂起了心中的仇恨與憤怒,臉龐上變成了一如既往的諂媚和討好。
在他看來,自己這是忍辱負重,臥薪嘗膽。
李驍自然能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恨意,但那又如何?
不僅沒有在意,反而一副滿意的模樣說道:“賀達乾郡守,你很不錯。”
“等到涼州城攻克之後,你就是我北疆的刪樂城郡守了。”
話音落下,賀達乾神色狂喜。
自己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不就是為了賀達乾家族的榮華富貴嗎?
現在,不僅僅是賀達乾家族存續了下去,而且還能繼續當刪樂城郡守。
讓他感覺到,終於沒有白付出。
丟人?他不在乎。
隻有先活下去,才能有資格去報仇。
“謝大都護,謝大都護。”賀達乾不斷的叩首。
等到他離開之後,站在李驍身邊的瘦猴說道:“大都護,這個撒裡跛子奸滑的很,連自己的夫人都能出賣,是一個十足的奸詐小人。”
李驍聞言,輕輕的點頭:“我當然知道他不是個東西,甚至都不配稱為人。”
“那您為什麼~”瘦猴不解問道。
“刪樂郡守隻是虛名罷了,隻要我北疆軍不走,刪樂就還是我北疆的地盤。”
“我並非是信任他,也並非是貪圖他夫人的美色,隻是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罷了”李驍淡淡一笑道。
他當然不相信賀達乾有那麼大的能力,能幫北疆軍拿下涼州。
就算是賀達乾的堂弟打開了涼州城門又能如何?
李驍真正在意的並非是那一座城牆,因為即便是涼州城牆再高大,總有被神威大炮轟塌的時候。
真正讓李驍忌憚的,還是涼州城內的數萬大軍。
若是無法解決嵬名世安的軍隊,即便是攻下涼州城,也必然要付出上萬士兵傷亡。
所以,賀達乾的所謂堂弟,對北疆軍來說可有可無,就是雞肋。
但並不意味著賀達乾本人沒用。
留著他,或許還能給李驍一點驚喜呢。
……
興慶府,今日不朝。
李純祐正在淑妃宮中與罔氏廝混。
罔氏出身於黨項大族,父兄都在朝中為官。
自幼知書達理,愛行漢禮,很有才華,擅長書法和繪畫,被譽為‘西夏第一才女’。
此時,李純祐正在欣賞罔氏為他畫的【九歌圖】。
但是很快,隨行太監便走進來小聲彙報道:“陛下,迺令樞密使有要事求見。”
聽到這話,李純祐瞬間沒有了欣賞化作的興致,輕聲說道:“愛妃,把畫收起來,等朕忙完之後再來陪你。”
罔氏本就知書達理,聽聞此言,沒有絲毫不滿:“政事要緊,陛下還是不要讓迺令大人久等了。”
看著罔氏善解人意的樣子,李純祐憐惜道:“迺令思聰過來,肯定是為了河西之戰。”
“妾身明白~”罔氏柔聲說道。
河西之戰,乃是當前西夏最重要的戰事,即便是她這種深宮婦人也知道北疆蠻子的殘暴。
李純祐為了此戰,更是費儘了心思,從中原調派了大量兵馬前去河西。
於是,罔氏幫著李純祐整理衣袍,認真的模樣說道:“嵬名氏的祖先一定會保佑此戰順利,保佑我大夏鐵騎蕩平北疆蠻族。”
“希望如此吧!”李純祐沉聲說道,可實際上心情並不太好。
因為迺令思聰在這種時候緊急入宮求見,事情恐怕比較糟糕。
果真,等到他在書房見到迺令思聰,聽到的第一句話就讓他不淡定了。
“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月之內,北疆蠻族接連攻克黑水、敦煌、瓜州、肅州、甘州等河西五鎮。”
“西平、鎮燕、甘肅三大軍司兵馬全軍覆沒,河西四十餘萬軍民,儘皆落入北疆蠻族之手啊。”
迺令思聰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喊道。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李純祐更是震驚,一屁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什麼?”
“河西五州全部陷落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純祐驚慌大喊道,身體顫抖,臉色漲紅,氣血在不斷的上湧。
緊接著,眼前一黑,身體一陣晃悠,差點摔倒在地上。
在太監的攙扶下,李純祐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死死的盯著迺令思聰,顫抖的聲音說道:“樞密使,為什麼?”
“為什麼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那些蠻子就攻下了大半個河西?”
“涼州城呢?現在又怎麼樣了?”
麵對李純祐的質問,迺令思聰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也是一頭霧水呢。
以前不是沒發生過草原蠻子入侵的戰爭,可都是將城外村寨劫掠之後就走,根本沒有攻城的能力。
上一次的北疆入侵也差不多,隻是攻下了敦煌和瓜州兩城,然後就走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次的北疆大軍竟然如此凶猛。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打到了甘州城。
攻城的速度比西夏的戰報傳遞速度還要快。
完全打了西夏君臣一個措手不及。
“陛下,根據河西潰兵的描述,北疆蠻子與克烈部、乃蠻部這些草原蠻子大為不同。”
“他們在戰鬥的時候,並非克烈部那樣一盤散沙,反而有著嚴格的調度,彼此之間緊密配合。”
“而且北疆蠻子的兵甲鋒利,戰馬速度很快,還有一種恐怖的武器,能爆發出雷霆一般的聲音。”迺令思聰彙報說道。
但是李純祐卻沒有那麼多的心思聽這些‘辯解’,在他看來,都是前線將領無能,推卸責任的借口。
“崩~”
緩過一些力氣的李純祐,直接將麵前的桌子掀翻在地,猙獰的大喝道:“不要給朕說這些沒用的東西。”
“北疆的兵甲鋒利?哈哈,這是朕聽過最好笑的一個笑話。”
“一群在冰天雪地裡撿馬糞的野人,竟然也會製造兵器了?還比我們大夏的兵器更鋒利?”
“還有能發出雷霆聲音的兵器?難道世間真有神靈在幫著蠻夷嗎?”
“哈~樞密使,這些理由,你不覺得好笑嗎?”
李純祐氣急反笑,坐在椅子上呼呼的喘氣。
他承認,北疆的騎兵眾多,草原的優勢擺在那裡,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西夏可是軍工大國。
兵器製造能力,堪比宋國。
神臂弩、瘊子甲、大夏劍等等,都是西夏軍工的代表之作。
李純祐怎麼也不願意相信,西夏引以為傲的兵甲,會被北疆蠻子超越。
他寧願相信,這是前線將領無能。
夏國承平百年,已經很久沒有發起過大規模的戰爭了。
軍隊懈怠,戰鬥力嚴重退化,猛然間遭遇北疆的大規模騎兵,失去了戰爭的節奏。
至於武器方麵,李純祐不是不知道地方將領偷賣軍械的事情。
所以,很可能就是那些混蛋將兵器賣給了北疆人,自己反而無兵器可用,被北疆人拿著西夏軍隊的兵器,反過來吊打西夏軍隊。
不得不說,李純祐猜想的已經很接近事實了。
這些都是西夏軍隊戰敗的直接因素。
但最重要的,北疆軍的戰鬥力真的很強。
自從金州都督府時期開始,金州軍每年都會進行數次的大規模對外戰爭。
北疆軍的戰鬥力,都是在這一次次鐵與血淬煉中,不斷增強的。
“當初,我嵬名氏的先祖,披荊斬棘,犧牲了無數黨項勇士的性命,才拿下了河西走廊。”
“那是我大夏國的西方屏障,更是我大夏國的後盾,不容有失。”李純祐冷厲的聲音喝道。
雖然金夏的關係一直保持良好狀態,但世事難料,一旦西夏遭遇了強敵進攻。
那麼河西走廊將會成為黨項人的最後退路,到時候隻需要死守烏鞘嶺或者虎狼峽,便能隔絕中原大軍。
所以,大夏國不能失去河西走廊。
“傳令嵬名世安,讓他儘全力收複河西走廊,消滅北疆蠻子。”
“不得有誤!”李純祐沉聲喝道。
“遵命。”迺令思聰重重點頭。
樞密院的命令很快傳到了涼州城。
嵬名世安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麻煩了!”
皇帝和朝中的大臣們,還是最先坐不住了。
開始催促他儘快出兵,蕩平北疆軍,至不濟也要趕走他們,收複河西走廊。
但這場戰爭沒有那麼簡單。
為將者,最忌心浮氣躁、被動的去戰鬥。
而現在,嵬名世安就有了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北疆軍今日有何動向?”嵬名世安問道副將。
“回稟大帥,北疆軍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行動。”
自從攻克了刪樂城之後,北疆軍便停止了腳步,隻是派遣探騎對涼州進行偵查,主力卻一直留在甘州、刪樂等地沒有行動。
這讓嵬名世安很是惱怒。
他已經在涼州城布置好了一切,準備利用城牆和城中兩萬多騎兵,對北疆軍進行一次重創。
但是,北疆蠻子竟然轉性了。
轉攻為守了。
可關鍵是,他雖然有耐心和北疆軍耗下去,但朝堂上的那些人不想等啊。
“該死的戰爭。”嵬名世安怒罵道,實際上更多的是發泄對李純祐君臣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