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張掌櫃的話,鄭均點了點頭,不太放心的張口問道:“這次不收銀子了?”
之前,這濟世堂雖然在資助自己,但每次都是收銀子的。
打折罷了。
這次是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給這麼多東西了?
“自然是分文不取啊。”
張掌櫃笑眯眯的開口,接著便湊到鄭均麵前,對著鄭均低聲道:“不過,我家大掌櫃讓我給您捎句話……晉王殿下對您,很是看重呀。”
鄭均聞言,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自己這個地處博州、嵐州、宣州三州交接之地,甚至勢力範圍可觸及今州的康樂郡守,而且名義上有無限擴軍權的將軍。
似乎成了個香饃饃。
這濟世堂的背後,竟然是晉王。
齊、魏、秦、楚、燕、趙、韓、晉。
此八王,乃是存世的神武皇帝八子。
除此之外,有一定雄厚實力的皇室成員,還有神武皇帝之侄,越王李侗、吳王李銘。
越王,乃神武皇帝胞弟之子。
而吳王李銘,乃神武皇帝族叔之孫。
這兩王的父祖輩,也就是神武皇帝胞弟、族叔,都是打天下之時,立下了汗馬功勞,因功獲封親王,世襲罔替。
想想這些皇族王爺,鄭均就有些頭皮發麻了。
晉王封在肅州,秦王封在關中。
和自己離得這麼遠,也要拉攏自己?
那僅有一州之隔的燕王,豈不是更要出禮物?
“鄭某多謝晉王殿下賞識了。”
鄭均呼出一口氣來,對著這張掌櫃說道。
先把物資吃下再說,實力低微之時,當左右逢源。
“那就請鄭公登車吧。”
張掌櫃聞言,十分客氣的邀請鄭均登車,而他本人,則是要給鄭均駕馬。
至於馮賀,則是尷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鄭均吩咐給他的任務,他也沒完成,確實有些尷尬。
不過鄭均,也懶得追究他什麼,隻是登車之前,對馮賀道:“馮監軍這些日叫我失望了。”
“將軍。”
馮賀額頭溢出細汗,正欲出聲解釋,卻又聽見鄭均道:“馮監軍當將功折罪,明日便出發,去往博州,替我拜謁一番我家丈人,同時詢問一番支援何時能到,若是再不來,鄭某軍中,可就不缺物資了。”
太子……啊不是,新帝呢,新帝在乾嘛?
還不發軍餉?
不發軍餉的話,我可就要投奔晉、秦二王啦!
催一下。
聽到了鄭均的話語之後,馮賀立馬如釋重負。
這個拿手。
“將軍,我今日便能出發。”
馮賀神采奕奕,對著鄭均道:“今夜出發,最遲後天,我就能奔至博州城!”
“那就去吧。”
鄭均隨口說著。
這馮賀在前線,唯一的作用就是給自己在結陣的時候,多一個外罡的加持而已。
對於鄭均而言,能增強,但增強不大。
還不如讓他去催軍餉呢。
蔡家在乾嘛?給點作用啊。
就算給仨瓜倆棗打發要飯的也行啊。
也好過沒有。
一念至此,鄭均不由深吸一口氣,接著便掀開車簾,登上車來。
不過剛掀開車簾,鄭均立馬瞧見裡麵竟有一位少女,望見那少女容顏,鄭均的手登時頓了頓。
月光透過雕花木格,斜斜漏入車廂,茜色羅紗帳下,一名少女挨坐在錦緞軟墊間,像是一株被金玉養在暖閣裡的異色牡丹。
少女鵝黃衫子的姑娘鬢邊簪著顫巍巍的珍珠步搖,胭脂暈開的眼尾還沾著未拭淨的淚珠,用團扇掩住半張臉,掩不住耳尖滴血般的紅。
樣子很美,有一種水韻江南的感覺。
“嗯?”
鄭均見此,不由感到有些詫異:“這是藥鼎?”
“正是。”
張掌櫃淺笑吟吟的張口,一邊轉身,一邊對著鄭均道:“此三女乃是我濟世堂調教數年的藥鼎,皆乃是特殊體質,日夜以藥物沐浴、食藥膳,更重要的是她們都是蓄氣武者,修行的都是輔助功法,可以在鄭將軍修行之時,輔佐鄭將軍修……”
隻不過張掌櫃的話說一半,便為之一滯。
因為麵前這少女,他沒見過。
於是,張掌櫃下意識的道:“你是誰,步搖、青棠、蘇薇呢?!”
而鄭均見此,不由感到很迷惑。
這什麼玩意兒?
不過緊接著,鄭均便忽然感覺到一股真罡,從車中少女體內綻放,一聲嬌喝聲登時傳來:“鄭狗賊,拿命來!”
言語之下,少女發間碧玉簪炸開血芒,車轅上銅鈴正也被這股真罡吹成碎末!
而見到那少女爆發出真罡的霎那間,鄭均已然冷哼一聲,青金真罡已如大漠孤煙自周身衝天而起。
那抹淬毒簪影撞在流轉的罡氣屏障上,竟發出一陣刺耳的錚鳴之音,少女周身騰起赤紅真罡,發簪尖端吐出三尺赤練!
鄭均淡淡的望向這襲殺過來的簪子,十分淡定的望著那少女,張口道:“赤色真罡?倒是有些熟悉,你和張補相熟?”
這真罡,鄭均先前也是見過。
正是張補修行的赤色真罡。
隻不過殺氣小了許多。
“轟!”
不過在這玉簪凶猛攻勢之下。車廂轟然炸裂,漫天木屑紛飛中,少女足尖點著真罡漣漪,猱身再進,簪頭赤練忽地分成了九道血蛇,厲聲喝道:“鄭賊,你既認得我這真罡,那便應認得我!我乃大大義王義女,石英!”
石英鬢發散亂,雖然聲如洪鐘,但鄭均的青金真罡實在是強悍至極,她已將‘血元無間術’修到了圓滿之境,但她的玉簪,卻始終戳不破鄭均咽喉前那三寸流轉的青金色光暈!
“外罡一重能有你這樣的實力,不多了。”
鄭均垂眸掃過衣袖沾染的赤色真罡,罡氣震蕩間黑衫獵獵如旗:“若是刺殺,怕是唐郡守一個不留神,都能被你所刺死啊。”
“不過還有一點,我確實不認得你。”
說罷,鄭均的青金真罡自丹田倒卷,袖中翻湧的真罡將郡守府門瞬間壓成了齏粉!
玉簪寸寸皸裂。
石英吐出一口鮮血。
而與此同時,鄭均腰間雪守刀嗡鳴出鞘。
刀光起時,似有龍吟破淵!
鄭均手腕輕抖,刀光作碧色長虹,刀鋒過處,竟將月光割成粼粼水紋,似有一道寒蛟虛影!
石英見狀,不由大驚,正欲施展‘血元無間術’以真罡抵禦,卻見那抹刀光忽如天河倒卷,自己完全無法抵擋鄭均的這一刀!
看到這一幕,石英不由臉色劇變,忽然叫道:“彆殺我,願降!”
鄭均瞧了一眼石英,並沒有停下刀兵,反而屈指彈在刀鐔,讓淥水刀意凝成的寒蛟虛影驟然收縮。
進而刀鋒拖曳,化作三千六百道重疊的淥水殘影,以更快的速度斬向了石英!
這石英,長得確實嬌媚。
差點讓鄭均小頭控製大頭了。
不過看在未來可能有殺父、殺兄這種狗血劇情發生,還是把她殺了吧,鄭均懶得搞這種心力交瘁的狗血事件。
而且這石英乃是一個用毒的刺客,如此狠辣,收了之後,不說一條心的事兒,就默認她是一條心,自己的後宮也不得安寧了。
鄭均一念至此,麵前刀鋒已然入肉。
“哢嚓。”
刀過咽喉,未見血。
石英頭顱飛起的瞬間,青金真罡才從她四肢百骸中迸發,將脖頸斷口處的鮮血凝成一道金色薄膜。
熠日流光,防一手複活。
雖然這種神話級的手段不太可能出現在外罡級的戰鬥上,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殺了為妙。
【坐懷不亂,斬殺刺客。‘淥水斬蛟’償還進度+194,當前償還進度:724/3000。】
“呼~”
望著麵前的鎏金小字,鄭均呼出一口氣來,收刀回鞘。
這石英,速度很快。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了外罡三重。
殺她或許要打個三四招,有可能猝不及防之下,被刺傷。
當然,死是不可能的。
“張本功的義女啊……這下不死不休了。”
鄭均搖了搖頭,感覺十分蹊蹺古怪。
她是怎麼過來刺殺我的?
這麼突然?
也對,刺客也不能給自己準備的時間……
鄭均深吸一口氣,看向了張掌櫃。
而張掌櫃,已經傻了眼。
從交手到香消玉殞,一共才十幾息的時間。
根本不給張掌櫃反應的時間啊!
“鄭公,這……這事兒……我不知……”
張掌櫃磕磕絆絆的開口,他如今心中可是慌得要死。
大掌櫃安排的三個藥鼎,可都是大價錢培育的。
步搖、青棠、蘇薇。
這原本都是要進獻給晉王世孫來修行的。
為了拉攏大將,這才拿出來進奉給鄭均。
這怎麼出了這檔子事兒?
那流寇張本功的義女是什麼情況?
那我家的這三個人,哪兒去了啊?
張掌櫃神色恍惚,而就在此時,郡守府內傳來一陣激蕩的真罡,接著唐豫馭真罡而來,望著麵前的這一幕,也是尤為吃驚:“鄭將軍,這是怎麼了?”
“無妨。”
鄭均道:“方才遇到了個女刺客前來行刺,已被我斬殺。”
說罷,鄭均指著那已經被鄭均斬下腦袋的石英。
唐豫望向了石英屍首,看到了那麵容之後,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這女刺客,倒是極為貌美。
唐豫:“這是哪兒來的刺客?”
鄭均道:“張本功的義女,叫石英。”
“石英?”
唐豫聞言,不由一怔,接著道:“我倒是略有耳聞,早年張賊起勢之時,身邊曾跟隨一員外罡巔峰的大將,名為石重應,其有一女,名喚石英。在張本功初期被圍困之時,這石重應偽裝成了張賊模樣,主動引開追兵,這才讓張賊生還。”
“而後,張賊便收了石重應之女為義女,而這石英,修行天賦也極佳,在張本功進宣州時,被今州素心齋的‘采露使’暮雲銷看重,帶回了今州素心齋修行。”
“素心齋?”
鄭均聞言,當即道:“麻煩唐公,請問這素心齋是什麼來頭?”
“今州從事瘦馬生意的最大宗門,內有兩尊通竅武者,這‘采露使’暮雲銷便是其中一位。”唐豫道,“我那舞姬就是從素心齋買的。”
“素心齋乃是傳承了千年的宗門,起自前虞末年,開創者乃是已故的元丹武聖韓煙渺,門內有‘玄陰鴆羽’一門神通傳承,六百年前神武皇帝蕩平江湖宗門時,素心齋便是主動投誠的那一批宗門,將神通‘玄陰鴆羽’奉上之後,保全平安。”
聽到了唐豫的話語,鄭均微微頷首,張口笑道:“想必,這次不會出現什麼殺了小的,來了老的之類的事情吧?”
“鄭將軍這大可放心,現在應該輪得著素心齋和這石英甩開關係了。”
唐豫道:“畢竟這石英乃是張賊義女,素心齋要考慮的是不要被打成亂黨才是。”
鄭均點頭,接著便對著唐豫拱手道:“今日倒是打擾唐公了,見這府前搞得如此狼狽,罪過。不過還請唐公遣人收拾一下這裡的殘局,這張賊叫人來刺殺於我,著實令鄭某心惱。”
“還請唐公將這石英首級裝盒給我,我要將這份禮物,送給張補!”
說罷,鄭均便和唐豫告辭,對著張掌櫃道:“目下無車了,還請張掌櫃帶鄭某去吧。”
“鄭公,這邊請。”
張掌櫃聞言,立馬謙卑引路。
鄭均點頭,邁步而走。
望著鄭均離開的身影,唐豫歎為觀止。
而與此同時,他也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好像不久之前,自己也是這麼看著鄭均離開啊?
唐豫搖了搖頭,立馬叫來方才執勤的兩名門衛,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不由驚愕萬分。
“那石英竟然臨死前還求饒了?如此貌美,況且還是一位外罡女將,鄭三郎這都能坐懷不亂……確實乃是英雄人物啊!”
唐豫在心中感歎著。
男人嘛,懂的都懂。
這種刺客被擒,然後淩辱一番的戲碼,就算是不近女色,也能對這種環節感點興趣。
但鄭均竟然克製了這種想法,這讓唐豫自然是高看了一眼。
“這事,還是要知會秦王殿下,若秦王數年後要起兵,鄭三郎屆時必然已經通竅,絕對是通竅中的大將,正好為先鋒!”
“不過此人不近女色、道心似鐵,讓秦王殿下將郡主、縣主下嫁給他,怕也沒什麼作用,那麼該如何籠絡此人呢?”
唐豫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