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炎搖了搖頭,自信道:“這康樂郡地處平原,雖有人挖的護城河,但卻也不過是小問題,圍城五日必破此城……不過我最為擔憂的,乃是那城中的鄭均小兒。”
而聽到劉炎的話語,那滿臉胡須的將領再度哈哈笑道:“我等攻城已有一日一夜,那鄭均並未露麵出現,怕是名不副實,懼怕我等,已經棄城而逃了!”
聽到了這胡須大將的話語,劉炎雙眸一冷,厲聲道:“不可小覷鄭均!”
聽到這話,那胡須將領笑容當即僵住。
能夠斬殺常永平和那西戎人,重創張補,使得其麾下精銳全滅之人,豈是簡單貨色?
劉炎可不想讓自己麾下士卒,失了警惕,多了輕視!
“鄭均十餘日前,在妙心縣斬殺了西戎人,按照他的性格,此番未出戰,多半是不在城中。”
就在此時,一旁的一名儒生打扮的男子,出言道:“妙心縣與平章郡為鄰,據傳,這鄭均乃是‘督康樂、平章二郡諸軍事’,這鄭均,多半是去了平章郡招援兵了。”
劉炎眉頭一挑:“盧先生,這……”
“莫要稱呼我為盧先生。”
那儒生男子輕咳一聲,繼續道:“不過先前一戰,平章郡兵已儘數被大王滅殺在嚴廷郡了,平章郡沒有什麼老卒,多半是去新募些兵馬,短時間內,應該很難回來。”
“新兵初募,怎能上戰場?我聽聞鄭均在康樂、平章二郡均田免賦,心有大誌,多與二郡士紳不合,二郡良家子,又豈會輕易從之?”
聽到這話,劉炎微微有些心安。
劉炎道:“既如此,多謝盧……咳咳,多謝盧先生解惑了。”
盧姓謀士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他的內心很糟糕。
張本功不似人君,但他又找不到什麼明主,一時之間惆悵,感歎自己懷才不遇。
而就在此時,忽然門外,有一快馬來報:“將軍!將軍!東南方向,發現大批軍隊,斥候來報,被外罡所殺數人!”
“東南方向?平章郡有大軍來援?!”
劉炎剛坐下,驟然聞言,不由驚愕萬分,五指驟然收緊,長矛上的火紋亮如熔爐。
他望向東南方翻湧的鉛雲,鼻尖嗅到某種刺骨的寒意。
鄭均!
鄭三郎來了。
想到這裡,劉炎不由感覺一陣壓力。
此刻,烏雲遍布,天色陰沉。
似是有大雨將要到來。
而一旁的盧姓謀士聞言,也是驚愕萬分:“怎麼可能?!平章郡哪兒來的援軍?!”
這一波斥候來報,對於盧姓謀士而言,無疑是打臉之舉。
畢竟他前一秒還在信誓旦旦,平章郡沒有援兵可以過來。
這這這……
哪裡來的援軍?!
而那胡須大漢聞言,不由嘿嘿一笑,正準備出言譏諷,卻忽然見得劉炎喝道:“行了,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盧先生,麻煩你替我指揮攻城大軍,讓城中軍馬不要衝殺出來便可,周寅、劉傑二將留在你身旁,而喬旭、鮑嘉,隨我帶三千老營兵的弟兄,準備去阻擊平章郡的援軍!”
劉炎的聲音鏗鏘有力,第一時間就將情況安排了一番,接著便毫不猶豫,提著長矛,出了營寨。
而聽到了劉炎的吩咐之後,喬旭、周寅二將,也紛紛跟著劉炎出陣,不多時,三千老營兵,已經組建完畢。
劉炎剛點齊三千老營兵,卻不料天色驟暗,烏雲壓頂。
雨點初時稀疏,轉眼間便如傾盆而下,打在鐵甲上劈啪作響。
雨水順著將士們的鬥笠邊緣流成珠簾,浸透了戰袍,卻無人挪動半步。
三千雙戰靴踏在泥濘中,濺起的水花與雨幕連成一片。
“下雨了?!”
劉炎精神一凝,雖然是下起了雨,但此刻卻不是他擔憂天氣對戰局變化的緣故,既然那平章郡援軍已經要來了,他要將其攔住,免得被這援軍一鼓作氣,衝塌了軍陣。
一旦軍陣被衝散,那就全完了!
雖然鄭均素來驍勇善戰,自己多半不是對手。
但為了張王的大局,劉炎義無反顧!
“出發,本將誓殺鄭均!”
……
暴雨如瀑,青灰色的平原上騰起三尺水霧。
鄭均率軍急行,望著這天地間的雨水,不由一怔:“下雨了?竟然不是雪……看來這冬季,要過去了。”
而就在此時,一旁的符離以真罡隔絕雨水,來到鄭均身邊,對著鄭均稟報道:“將軍,我軍斥候來報,前方發現大批列陣敵軍!”
他的聲音既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第一次與敵軍交戰,自然是讓這比鄭均還大十歲的年輕人感到興奮忐忑。
“列陣敵軍嗎?”
鄭均聞言,不由深吸一口氣,冷笑道:“張本功的老營兵罷了,老營兵出現在此,說明多半有敵軍大將在此,若是一舉攻破這老營兵,我軍勝算大增!”
“列陣,殺!”
鄭均橫握雪守刀,喝聲道。
“殺!”
鄭均身後驍勇軍齊聲大喝,旋即便開始結陣,為鄭均施加真氣、血氣。
隻不過……
他們的陣法極為拉胯,甚至可以說沒什麼水平,明明有一千五百人,其中還有三百個煉血武者,但表現出來的本事,卻和八百人相差無幾。
沒辦法。
沒有配合,訓練不足。
況且天下大雨,對沒有怎麼經曆過訓練的士卒而言,自然會引發一些騷亂,甚至已經有些逃兵出現了。
“符離,你來主陣,在此列陣等候!”
鄭均見此,便知曉若是正麵硬碰硬,怕是吃不了兜著走,當即道:“嚴陣以待,對抗敵軍!”
說罷,鄭均看向符離,接著便語重心長道:“不必主動出擊,嚴陣以待便可,我軍隻有一千五百人,來襲之敵,至少應有數千,況且是老營兵,如此對壘消耗下去,我們反而占優勢!”
“是!”
符離聞言,當即抱拳稱是。
而後,鄭均也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道:“白家、卞家、錢家,你們三家部曲儘數出列,隨我繞行!”
“是!”
三家部曲立馬出列,約一百五十人出陣,皆為煉血武者,紛紛跟著鄭均在大雨之中行進。
而望著鄭均的行為,符離也是讀過幾年兵書的,腦海之中倒是想到了一些典故,不由有些忐忑。
奇正相合不假。
但為什麼我是正兵,鄭將軍是奇兵啊?
一時之間,符離也不知該如何去說。
而鄭均本人,則是率領一百五十名煉血武者出列,開始潛藏下來,在雨中準備隨時突出。
說實話,這次的計謀簡單來說,就是讓符離的這一千多人去被這老營兵擊潰的。
隻要老營兵衝破符離軍陣的一瞬間,必然鬆懈,到時候鄭均從背後發動奇襲,自然能夠發揮出巨大的功效。
隻要自己斬殺了主將,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麼做,對符離所率領的這一千人確實不公平,就相當於讓他們去送一波。
但慈不掌兵,若不是如此,正麵交戰,雖然鄭均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但這般下去,戰況會激戰多時,甚至死傷更重。
兩害取其輕!
一念至此,鄭均當即潛藏下去,率軍開始繞行。
一百五十人,在鄭均的真罡與這春雨的加持下,氣息被消弭下去。
不遠處,已經傳來了隆隆喊殺聲。
老營兵中,劉炎衝在軍陣之前,三千老營兵在他身後如火山噴發般湧動,隨著劉炎一起,衝殺了起來!
他雙掌一合,周身烈焰真罡驟然暴漲,七寸火蛟自長矛之上騰空而起,鱗甲分明,獠牙森然,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甚至水蒸氣升騰而起,將周圍的雨水氣化。
隔著老遠,劉炎便瞧見了那正在調集的平章郡援軍,見對方手忙腳亂,不由一陣輕視,大笑道:“衝殺過去!”
果然如盧先生。
平章郡,一群新兵蛋子!
沒有經過訓練啊。
看來,這斬殺鄭均的功勞,合該是我劉炎的!
劉炎信心滿滿!
高舉長矛,化為火蛟,在軍陣之力下升騰而起,朝著平章郡援軍砸去!
而符離軍陣中,盾牆還未及合攏,火蛟已如流星墜地!
首當其衝的便是前方百人步卒,一瞬間,在這高溫之下,瞬間給燒灼了起來,慘叫聲未及出口便已湮滅。
“快擋住,快擋住!”
符離見狀,臉色煞白,連忙喊道。
而劉炎不由冷笑一聲,火蛟盤旋肆虐,符離的軍陣瞬間如紙糊般崩解,陣眼處的將旗在烈焰中化為飛灰。
“退!快退!”
符離嘶聲呐喊,卻見劉炎已率軍掩殺而來,三千老營兵如燎原之火,所過之處隻餘焦土。
一瞬間,符離軍潰不成軍,丟盔棄甲。
而符離本人,則是握緊手中長槍,望著那在雨幕之中,絲毫不受影響的火蛟以及那殺神般的劉炎,心中不由一顫。
在平章郡待久了,卻不知戰場竟然如此凶狠!
不過符離還是鼓足勇氣,調動周圍數百殘兵真罡,朝著劉炎一刺!
隻不過這一刺,對劉炎而言,如同撓癢癢一般!
劉炎三千老營兵結陣,外加其外罡三重的修為。
而符離隻有三四百殘兵結陣,修為也不過外罡二重。
怎能是劉炎的對手?!
卻隻見劉炎火蛟一卷,瞬間將符離震傷,長槍折斷,口吐鮮血。
周邊殘兵,也在這一擊下,瞬間倒下大片。
劉炎不由哈哈大笑一聲,感覺自己已經成了張本功麾下第一大將,當即嚷道:“鄭均何在?!”
而就在劉炎誌得意滿時,他來時方向,忽然傳來一道如驚雷般的聲響:“鄭均在此!”
“嗯?!”
劉炎不由一怔,回頭望去,卻見鄭均踏浪而行,刀刃拖曳的青金真罡在雨幕中劃出蜿蜒光痕,所過之處老營兵的甲胄,如豆腐般綻裂。
“鄭均?!”
劉炎見狀,不由暴喝一聲,震碎雨簾,心中不由一驚。
鄭均他怎麼會繞到我身後?!
僅僅帶了一百多人?
難道他不怕大軍死完了嗎?!
可惡,都怪這雨,遮蔽視線、藏匿了氣息!
劉炎心中閃過數個念頭,但全都消散無蹤,見大軍來不及一起調轉,他本人也是一咬牙,當即帶著身邊數百老營兵,操起丈二鐵矛,卷著赤紅火舌突刺而來,矛鋒過處雨水瞬間汽化,白霧裡騰起七尺火蛟,朝著鄭均殺來!
“來!”
雪守刀出鞘,輕顫似龍吟,鄭均旋身避過灼熱氣浪,刀鋒自下而上斜撩!
青金真罡凝成半透明蛟首,獠牙開合間咬碎火蛟脖頸,破開蒸騰水霧,刀光直取劉炎咽喉。
“嗯?!”
劉炎心中一驚,鐵矛回防,火蛟醞釀,在胸前爆出火星,劉炎連退三步,戰靴在泥濘之中濺出水花。
“該死!”
劉炎一咬牙,猛火真罡自體內噴湧,經脈直接便是大了一圈,雙目赤紅之下,竟在暴雨中凝成三丈烈焰巨靈!
周圍不慎被波及的士卒慘叫著捂住雙目,方圓十丈內的雨水化作滾燙蒸汽。
“猛火真罡,看來是吞噬了不少地煞之氣的劉炎啊!”
鄭均見此,不由一笑,接著雪守刀突然脫手飛旋,青金罡氣在暴雨澆注下暴漲,刀輪化作碧色漩渦,將漫天水汽鯨吞虹吸!
刀光與這天地間的雨水融為一體,竟有一些聲勢更勝的意思!
“昂——!”
空中炸響一片龍嘯之聲,很快,青金真罡凝成的蛟龍破雲而下!
“死!”
刀光如水銀瀉地。
烈焰巨靈被蛟龍纏絞撕碎,劉炎橫矛格擋的右臂齊肩而斷。
“完了!”
劉炎瞳孔猛地一縮。
在右臂斷裂的同時,鄭均的雪守刀已經再度迸發,隻是一瞬,便繼續斬下,摧枯拉朽的斬下,穿透劉炎胸膛!
雪守刀穿透胸膛的刹那,猛火真罡如風中殘燭明滅,蒸發的血霧在雨中綻開猩紅蓮花。
“彭!”
一聲輕響,劉炎的身子一分為二,屍身栽進泥濘,戰旗上的‘劉’字也被暴雨澆透。
“劉炎已亡,降者免死!”
鄭均振刀甩落血珠,青金真罡沿著刀鐔盤繞如活物,厲聲暴喝!
雨幕中響起稀疏的棄刃跪地聲。
不過半順之後,卻忽然聽到一聲高喝:“弟兄們,我乃張王麾下柱國將軍鮑嘉,劉將軍死了又何妨?!我們占據優勢,速速聚攏過來,殺光他們!”
鄭均聞聲,眉頭一挑。
看來,投降者不多啊?
既如此,那便殺個痛快吧!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