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縣北,沉沙河。
這條河是苦海縣冬日裡唯一一處不會結冰的河,哪怕是凜冬最嚴厲的時刻,昏黃的河水在與石頭相撞時,仍舊可以濺起大片的水花。
穿著厚實的漁民帶著自己謀生的工具三五成群,已經早早地劃舟去了一些河水平緩的河口占據有利地形,開始了今日的忙碌。
而在河流西側靠近密林的一處石台上,一名穿著褐色布衣的老者與一名白發女子麵朝河水而立,老人臉上平靜,唯有眸子裡流淌著的河水,在述說著他過往曆經的滄桑。
“你走後三十年,生死不知,忘川沒了孟婆一職,十殿閻王便發了脾氣,發動了江湖上許多勢力尋你。”
“內部死了很多人。”
呂夫人聲音淡淡,沒有絲毫愧意:
“我們這些人,雙手全都臟的要死。”
“忘川之中沒有無辜,他們因我滅亡,算消了我年輕時犯下的業障。”
頓了頓,她對著老者問道:
“你呢?”
“此來找我,所為何事?”
老人呼出一口氣:
“我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守了三十年的秘密,守了你三十年逍遙自在……如今,我也想從你這裡抽走十年。”
呂夫人盯著奔流的河水,許久後說道:
“我退出江湖三十年,早握不得兵刃,殺不得人了。”
褐衣老者笑道:
“那我便沒找錯人。”
呂夫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裡揣測著這個已經三十年不見的熟人,這個十七歲入行,迄今為止已殺了上千人的風字旗活閻王到底要做什麼。
“你找我不為殺人,又為什麼?”
褐衣老者從袖間緩緩摸出了一個陳舊的撥浪鼓,輕輕轉了轉,上麵的小球擊打在鼓麵處,發出了悶悶的聲響。
隻是這聲響在風中沒傳出多遠就被河麵上的浪聲吞沒。
“兩年前,我在陳國撿到了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當時她昏迷在牆外草堆裡,胸口紮著兩隻飛羽箭,前後貫穿,渾身是血。”
“我馬桓殺了一輩子人,從沒眨過眼,偏偏就在那時候動了惻隱之心。”
“後來,我拔了她身上的飛羽箭,用內力為她止血,用烈酒為她傷處祛邪,眼看著她快要好起來,卻沒想她又染上了一場惡瘟,高燒不退,我四處尋醫無果,都已經為她備了棺材,結果最後她竟然自己熬了過來……”
“醒來後,她看著我喊了一聲爺爺,從那時,我便將她當作了我的親孫女。”
聽完了這個沒前沒後的簡短故事,呂夫人先前的冷漠竟棄去了一些,她偏頭仔細打量了一遍老人,說道:
“人有了牽掛,殺氣就會淡。”
“你也想退出忘川,不怕被發現嗎?”
馬桓歎了口氣。
“忘川的水,鬼喝得,人喝不得。”
“入了忘川,哪裡還有退出的可能?”
“老朽為忘川殺了一輩子的人,早就不人不鬼了,如今一身傷病,隻想偷些歲月走,將小女撫養成人,看著她的未來有個著落,便心滿意足了。”
呂夫人猶豫了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