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往日,這些完全任由他們宰割的普通人便是發出再大的吼聲,也無法震動他們半分。
然而此時卻不一樣了。
妄森的死本就讓他們對眼前的女人充斥著忌憚與恐懼,而今周遭那震耳欲聾的聲響更是讓這種恐懼震蕩起來,瞧著那激憤無比的人群,慧能的麵色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神情在眾人的叫喊聲中愈發不善的阿水,終是打了退堂鼓,一邊漸漸後撤,一邊指著阿水與眾人冷冷道:
“很好,你們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未來必要爾等以命來償!”
放完狠話,慧能不在此地滯留,耳畔此起彼伏的鎮民怒吼聲讓他心煩意亂,讓他不安,慧能忍著滿腔的怒氣帶人迅速朝著來路撤去,留下了妄森的屍體在雪中寂冷。
隨著他們離開之後,眾人熾烈的情緒漸漸散去,他們圍攏過來,看著慘死的陸雲一家,麵色黯淡。
大家都是在這個鎮子上生活過數年甚至是數十年的人,彼此之間大都熟識,頗有感情,此時見他們一家橫遭此難,不免悲上心間,而阿水在確認那些僧人離開之後,便立刻回頭去尋了聞潮生,後者正靠在一處木房堆柴的簷下,大口大口喘息著。
阿水迅速來到了他的身邊,一言不發,將丹海之力渡入,即便效果微渺,但她還是一遍又一遍幫聞潮生努力平複著身上的道蘊傷。
“沒用的,我挺過去就好了。”
聞潮生示意阿水不要白費氣力,丹海之力若是對道蘊傷有用的話,當初在苦海縣阿水也不會是那般慘狀。
後者遲疑片刻,又聽聞潮生說道:
“阿水,你把杜白薇叫過來,我有話跟她說。”
阿水立刻去叫了杜白薇,杜白薇匆匆過來之後,見到聞潮生的狀態,隱隱明白了方才妄森是怎麼死的了,她本是小鎮上的醫師,此刻想要查看聞潮生的狀況,但被聞潮生拒絕了。
“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關乎到你們西海鎮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你一定聽好。”
杜白薇點頭,認真道:
“你講,我記著。”
聞潮生說道:
“今日來鎮子上的那些僧人歸屬陳國的浮屠宗,那個宗門很邪,不止一次乾過屠戮百姓的事情了,我從前認識一個逃難去齊國的小女孩,她的全家就是被浮屠宗的人殺了個精光,那個所謂的妙法大師該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來培養篩選自己麾下的服從性,通過這樣暴烈的手段來提升浮屠宗對陳國的威懾力,所以一旦他們決定要對西海鎮下手,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如今我與阿水的狀態都非常糟糕,剛才能將他們嚇退,都是借著天時地利玩的小把戲,真要正麵動起手來,搏命也未必有用……等他們將消息傳回了浮屠宗,迎接西海鎮的,必然是更為猛烈的疾風驟雨,當他們再一次卷土重來時,就是西海鎮腥風血雨之時。”
“我知這裡的許多鎮民在此地生活多年,早已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鄉,對這片土地有了深厚的感情,但眼下彆無他法了,杜白薇,你在小鎮中的威望很高,必須將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告知與每一位鎮民,並帶著他們與食物、衣物遷徙,短期內不可再回西海鎮。”
杜白薇聞言陷入了沉默,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聞潮生說完之後停頓了一會兒,他望著遠處給陸雲一家收屍的鎮民,沉默片刻後道:
“此次我與阿水回青燈寺後,也會將這件事情告知與青燈大師,看看他那裡有沒有其他辦法。”
聞潮生雖然這麼說,其實心裡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如今的青燈大師在佛門已經被排擠到了邊緣處,為眾人所不容,誰又願意真的與他扯上關係?隻怕稍不注意就會成為佛門眾矢之的,如是他才讓杜白薇先帶著眾人從西海鎮撤離。
夜裡,微風淺送。
空氣之中隻餘下了冰冷,聞潮生與阿水在雪山還願之後,從西海鎮離開,回去了白慧鎮。
客棧房間裡,聞潮生立於窗前望著西海鎮的方向,想到了陸雲一家子的慘狀,不免微微歎息。
阿水從外麵拿了酒菜回來,將房門反鎖,對著聞潮生的背影道:
“還在想西海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