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刀,“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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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情況的地方是在東麵地樹林裡,這裡地勢低緩,圍牆容易攀爬,張煥登上高高的哨塔,一名親兵指著前方低聲道:“剛才又有一片宿鳥驚起,估計是來了兩撥人。”
張煥順他手指方向看去,圍牆外是一條淺淺的小溪,過了溪水大約二百步,一大片黑黝黝的鬆林延綿足有三裡,夜裡漆黑,看不見鬆林裡地情況。
張煥沉思了片刻,天騎營是三萬河東軍的精銳,而自己的三百親衛又是天騎營的精銳,個個都能以一擋十,崔圓不可能不知道,鬆林裡地人最多也隻有數百人,如果正麵發起進攻,未必躲得過箭雨,但對方如果實施聲東擊西,他們從另一麵突進來,進行貼身近戰,自己的手下恐怕就會吃虧。
“將軍,快看!”一名親兵忽然發現了情況。
張煥凝神望去,隻見鬆林的邊上有一些黑影晃動,張煥冷冷地笑了,對方一定是看見有人上了崗哨才刻意露麵。
“你們自以為聰明,多此一舉才會露了馬腳。”他低聲喃喃自語。
安史之亂後,大唐豪門的莊園大多重新修築,往往依地勢而建,易守難攻,儼如一個個小小地城堡,苗家這處莊園也是一樣,建在一處高地上,背靠一處山丘,東麵是正門,地勢低緩,且有大片樹林,而南北兩麵都是一馬平川,無處藏匿。
張煥的目光落在了西麵山崗,如果東麵樹林裡的人是虛兵,那真正地殺手必然就埋伏在山崗之上,這是一個機會,如果能趁勢將他們全殲,以後地事就會順利許多。
這時,苗二郎也爬了崗哨,“張將軍,他們告訴我你在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
張煥瞥了他一眼道:“有人想對家主不利。”
苗二郎臉色刷地變得慘白,莊園裡地家丁今天早上剛護送錢糧進城去了,這可怎麼辦?他一轉念,忽然又想起張煥的三百騎兵,這才略略放下心。
“將軍需要我做什麼?”
張煥想一想便問道:“莊子裡有多少人可用?”
“還有幾百名奴隸。”.道:“不過他們都是莊稼漢,恐怕不經大用。”
“不妨!你挑兩百個年輕力壯地來,告訴他們,有賊人要搶糧食,如果他們能奮勇殺賊,就給他們自由。”
說到這裡,張煥又歉然笑了笑,“苗家的損失,
後自會補償。”
苗二郎點頭答應,便爬下崗哨,張煥忽然又叫住了他,“莊園裡可有隱蔽的場所?”
“有!有一間地下室,是我父親在安史之亂時修來避難用的,十分隱蔽,隻有我和一個老家人知曉。”
張煥點了點頭,“等會兒可能會有危險,你和家主都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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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到了一更。兩百名穿上唐軍盔甲的奴隸伏在牆上,他們各拿刀槍,神情緊張地注視著東麵地樹林,張煥則留了數十人輔助他們,又命一百人去西麵的高牆處埋伏。
他自己則親率一百多弟兄,背著弓弩長刀,從南麵的牆頭翻出,迅速向西麵的山丘包抄過去。
月亮已經西下,月光被山崗擋住。山丘上黑漆漆的,從山崗另一麵的的陰影裡騰起一股濃濃的煙霧,盤旋而上,遮住了西沉的月輝。那裡是一處溫泉。
這時一名斥候快速跑回,“將軍,山上確實有人埋伏,約三四百人。”
“大家輕一點。慢慢上山!”
張煥分兵兩路,從左右向山崗上包抄而去,這座小山崗地外形頗似一條魚,樹木濃密。沒有上山的道路,低矮處均是大片的灌木,十分易於隱蔽。
離斥候發現的埋伏地還有一百步時。張煥命手下停住了腳步。這時他已經可以看見山頂有人影晃動。所有地士兵都不約而同地抽箭上弩,慢慢拉緊了弦。忽然,莊園那邊隱隱傳來了喊殺聲,山頂上的黑影都一下子站了起來。
“射!”
張煥一聲令下,左右數百支箭如暴雨般奔瀉而出,箭勢強勁快疾,山頂上哭號聲驟然響起,一片一片人影栽倒,開始有人四散奔跑,大呼‘饒命!’
張煥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這哪裡是什麼武藝高強的殺手,分明是一群烏合之眾,東麵樹林裡才是真正地殺手,自己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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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東麵的鬆林裡,一百餘名黑衣人攻勢淩厲地向牆頭衝殺,好在張煥留下了數十名親兵,在親兵隊正李雙魚的指揮下,勉強抵擋住了黑衣人的第一波試探性進攻,而那些身著唐軍軍服地奴隸們都嚇傻了,這些人哪裡是來偷糧食的小毛賊,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儘管有自由身地誘惑,但自由哪有保命重要,有人已準備開溜。
李雙魚見這些奴隸被賊人地氣勢嚇倒,他衝上來砍翻一個準備開溜地奴隸,大吼道:“誰敢跑,我就殺了誰!”
眾奴隸見他開刀殺人,一時都被震住了,李雙魚掃了他們一眼,冷冷道:“他們若衝進來,你們的老婆孩子一個都活不成!”
眾人地頭都慢慢低下,確實是這麼回事,這幫盜賊窮凶極惡,自己的妻女未必能逃過他們之手,李雙魚見話有了效果,立刻大聲喝道:“殺死一個人賞五十貫,若你們死了,妻女給予自由。”
在保護家人和重賞雙重激勵之下,這些奴隸勇氣漸生,他們不再象剛才那般害怕,又重新湧上牆頭準備和盜賊拚死博鬥。
鬆林裡,李翻雲目光冰冷地盯著牆頭,一次試探地進攻,她已經確定對方不是唐軍,而是臨時拚湊起來的莊丁,也就是說自己引蛇出洞的計策成功了。
李翻雲陰陰地笑了,埋伏在鬆林裡的人是才真正的殺手,而後山那些烏合之眾不過是她用一萬貫錢招募來的數百名地痞流氓,她命手下驚飛宿鳥來迷惑對方,果然讓張煥上了當。
在極度興奮中,她原本冰晶玉潔的麵容變得有些扭曲,光影浮動,仙女霎時變成了妖女,她喃喃低語道:“張煥,你以為黃河那些水鬼是白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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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崗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這是張煥動手了,時機到了,李翻雲拉弓將一支火箭射上天空,火箭在空中劃過一道紅線,黑暗的夜裡顯得分外刺眼。
這是給埋伏在南麵另外十人的信號,他們才是刺殺張若鎬的主力,個個武藝高強,極擅長輕功和暗器,是李翻雲特地為這次行動挑選出的身懷絕技之人。
隨著火箭的紅光漸漸變得微弱,直至消失在夜空裡,但南麵的曠野裡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昏暗的夜色中,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具屍體,他們目光冰冷地望著天空,一些人的眼中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消散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