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散發出的冷氣讓圖南忍不住抖了抖。
“少說兩句吧。”她歎了一口氣,“他是我無意中遇上的,想問問你們,像他這一類的人,你們知道些什麼?”
汪靖風沒有因為剛才男人的話生氣,他的腦袋上下點了點,“我見過他。”
彆說圖南,連汪靖雲都愣了一下。
“你見過他?我怎麼沒有印象?”
“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汪靖風說,“我和他打過交道。”
“在童話醫院?”圖南驚訝地問道。
“不,”汪靖風的聲音落進圖南的耳中,“在其他的副本。”
他語氣平靜而緩慢,卻不知不覺讓圖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中,輕得好像隻有她自己能夠聽見。
“你的意思是,他也曾經是……玩家?”
汪靖風聲音幽幽的:“沒錯,他也曾經是玩家,不會錯,當時我和他在一個副本,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
圖南身旁的男人仿佛聽懂了汪靖風是在說他蠢,喉間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圖南隻好安撫了他一下,期間又側過頭去看汪靖風,“這些是你今天想起來的?”
“算是吧。”汪靖風輕飄飄地說,“你幫我找回名字後,我想起不少從前的事。以前渾渾噩噩,竟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一旁的汪靖雲忽然開口,“還不如像從前一樣,渾渾噩噩的,也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好,現在想起來了,卻更痛苦了。”
他的語氣雖然極力壓抑,圖南仍然聽出他話語下的絕望。
換做是她,如果有朝一日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汪靖風與汪靖雲這副模樣,她未必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當然還是現在好一些。”汪靖風冷笑了一聲,“童話醫院恨不得榨乾每一個人的價值,玩家想死都不能乾乾淨淨地死,把我們變成這個鬼樣子為他們做事。”
汪靖雲不說話了。
“我會想辦法幫你們拿到身體的。”圖南安慰他們,“到時候你們說不定還可以像從前一樣。”
“我們隻是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汪靖風說,“但是我能感覺到,那些事對我來說,已經很遙遠了。
我回憶起它們,就像是在看彆人的故事,激不起我什麼情緒。”
他頓了頓,像是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我很清楚,我已經變不回從前了。
可是我又弄不明白,現在的我,還能算是人嗎?可如果不是人,我又是什麼東西?
怪物嗎?”
他的語速變得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幾乎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圖南很清楚,他隻是需要一個聽眾,來發泄自己無法疏解的情緒。
她隻是今夜恰好做了這個聽眾。
她安靜地聽著他將話說完。
汪靖風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一旁的汪靖雲想哭,卻流不出眼淚,他的眼眶空空蕩蕩,隻有蛆蟲爬來爬去。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圖南沉思了一下,說,“當你覺得人生已經跌到穀底的時候,那麼接下來無論走哪條路,都會是上坡路。”
“我已經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有沒有路了。”汪靖風卻是冷笑了一聲,“我隻想把讓我變成這樣的人一起拉進深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