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攫住了他全身,讓他幾乎窒息。
萬星天億萬兆眾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灼燒在他的背上。
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心跳的加速,都清晰地呈現在所有族人,所有同胞眼前。
他原本以為,自己站出來,是為了承擔家族的罪責。
用自己和族人的血,平息這位洪荒人王的怒火,為萬星天換取一線生機。
然而,洪荒人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這“犧牲”變成了一個更加殘酷的考驗。
這不是考驗他的忠誠,也不是考驗他的勇氣。
而是在考驗他的智慧,以及對這位陌生君王心性的揣測。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早已被封印的仙袍。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推演著各種回答可能帶來的後果。
求饒?
彰顯懦弱,或許會激怒對方,認為星樞家族儘是廢物,隨手抹去。
慷慨赴死?
看似壯烈,卻可能被解讀為對罪責的否認,是對人王權威的挑釁,同樣會牽連整個萬星天。
將家族命運完全交由人王裁決?
這看似最順從,但方才人王已對萬星天“自作主張”送上他們表達了不滿。
再行此策,豈非又是另一種形式的“推卸”和“試探”?
星瀾的道心在瘋狂運轉,他回憶著關於子受的一切傳聞:
化羽寰虛天中的霸道,萬骨枯內的深不可測,星隕星海前的談笑破敵。
這位洪荒人王,行事看似隨心所欲,太難猜度了。
沉默良久之後。
星瀾隻能一咬牙,說出他唯一想到的辦法。
“回稟人王!罪人以為,星樞家族所有人……不能再留於萬星天!”
此言一出,萬星天內,無數關注此地的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就連冷傲霜也微微蹙眉。
她以為星瀾會請求將家族流放至洪荒,那或許是唯一的活路,卻沒料到竟是如此決絕。
子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不變,饒有興致地問道:“哦?為何?”
星瀾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道:
“因為我們留在萬星天,萬星天的眾生便永遠無法真正臣服於新的合道者,我們家族代表的是舊日王權。”
“不管我們家族是否還有這樣的心思,其他任何有這樣心思的人,都會拿我們家族來當成借口。”
“這會影響未來合道者,所能獲得的氣運多寡與純粹!”
星樞家族的存在本身,就是萬星天未來不穩定的根源,會損害新主人的利益。
冷傲霜眸中閃過一絲恍然。
這星瀾果然不凡。
這一番話,不是在為星樞家族求活,而是在為萬星天鏟除隱患!
因為星瀾已經推演到了最糟糕的情況:萬星天眾生心懷異心,讓新的合道者得不到足夠的氣運。
那麼新合道者隻需要做一件事就足夠了。
滅了整個萬星天的生靈,重新再造生靈便是。
真走到這一步,才是如今萬星天億萬兆生靈的死路。
冷傲霜自問聰慧,但直到星瀾說出,她才想到這一點。
她在修行上,遠超星瀾,但在其他方麵,她大有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