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名義上是六爺接手漕幫和陸通公司,幕後真正的把頭和老板其實是沈初梨。
交待一些情況後,沈初梨輕聲問道:“二叔的屍體找到了嗎。”
六爺深深歎氣,“已經……找不到了……”
是啊,都炸為平地了,怎麼還能找到二叔的屍體。
深夜坐在院子裡。
忽然就想起了那首童謠,二叔親自編寫,小時候哄她的童謠。
沐浴在月色中,她柔聲輕哼。
“阿囡阿囡大步走。
路邊花兒笑開口,向你招招手。
風兒輕輕吹衣袖,快樂在心頭。
不怕困難和憂愁,勇敢向前走。
阿囡阿囡大步走。
天上鳥兒飛呀飛,為你喊加油。
河裡魚兒遊呀遊,羨慕你自由。
美好的未來在前頭,心向暖陽彆回頭。”
哼唱的聲音逐漸夾雜一絲哭腔,仰頭看向月亮,沈初梨哽咽地問:
“二叔,你聽見了嗎?”
風聲簌簌,溫柔的旋繞在她身邊。
*
在倭國人資助下,王督軍的兵力異常強大。
關隘失守,軍隊入滬。
宣告上海從此歸新任督軍管轄後,歲棠被軟禁在了大帥府中。
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王家跟傅家孰好孰壞,人們自然分得清楚。
由學生組織的大規模遊行就此展開,街頭每天都會上演巡捕隊與演講人士的追逐戰。
這期間,歲棠暗中幫助了很多學生逃脫危險。
就算被王督軍質問,也依然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態度。
歲棠清楚,王督軍還想利用她,起碼現在不會殺了她。
“還沒找到傅明禮的下落?”
“應該在鄰省附近,無法得到準確情報。”
“廢物,要你們情報局有何用!”
沒能親手處決傅明禮,始終是王督軍心中的刺。
在倭國人的慫恿下,他公開通緝傅明禮,並讓曾經的官員們列舉傅家的‘惡行’。
心懷正義,不肯同流合汙的人被打上‘同賊’罪名,處以槍決。
剩下的儘管不願,也隻得昧著良心抹黑傅家。
這股妖風傳遍了上海。
儘管如此,傅明禮還是沒冒頭。
最後,王督軍將手伸向了歲棠,準備以公開審判前任大帥夫人為由,逼迫傅明禮露麵。
奔赴刑場那天,歲棠穿的很漂亮。
墨綠色旗袍搭配高跟鞋,披肩由珍珠編織而成,手推波浪卷時髦又靚麗,就是手提包有些大,但不影響整體搭配。
麵對台下烏壓壓的圍觀群眾,王督軍厲喝:“歲棠,你還不認罪!”
美眸一瞪,歲棠的目光明豔又堅定,“我無罪,傅家也無罪,反倒是你王督軍,通敵賣國,簡直不配為人!”
“你再說一遍!”
破防的王督軍拍桌而起,旁邊的木下卻已經察覺到異常,悄悄退後。
歲棠看向人群,“明禮,傅家的孩子沒有孬種,我相信你一定能重回上海,保護上海!”
“簡直胡言亂語……”
見人們完全被歲棠所惑,王督軍握著槍走向歲棠,然而還不等他開槍,就見她忽然從手提包中掏出一把手槍。
砰——
正中王督軍眉心。
在人群騷亂之際,歲棠又開槍打死了幾名反叛的官員。
砰砰砰——
更密集的槍聲響起,中槍的歲棠頓時血如湧注。
臨死前,她看向天空。
“咳咳……”
肺部被打穿說不出話,隻不斷地從嘴裡流淌鮮血。
這一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隻可惜沒能斃了那個狡猾的木下。
但歲棠相信,這個家夥早晚會遭到報應。
眼前逐漸發黑,在王督軍的兵衝過來時,憑借最後一絲力氣引燃手提包中的炸彈,唇瓣無聲張合。
“大帥……”
願我們,來生再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