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晚晴做好晚飯,自己先簡單吃飽,然後便打包送去了醫院。
病房裡,隔壁床的患者已經回來了,是一位看起來比黃父小幾歲,但是明顯開始健忘的老太太。
黃晚晴隻在進門的時候,下意識瞟了兩眼。
隔壁床老太太像是做錯了事情,剛被說過,此刻正乖乖半躺在床上,悄悄打量著床邊家屬的神色。
坐在老太太床邊的家屬,可能是老太太的閨女。光從側影望過去,穿著一身精致利落的套裝,不僅穿著高跟鞋、燙了頭發,還畫了紅唇、描了眉毛。
此刻低頭坐在那,氣鼓鼓地一聲不吭,正低頭削著蘋果皮。
黃晚晴感覺到病房裡,氣氛十分微妙,於是特意放輕了腳步。
她先走到櫃子前,將一些生活用品和晚上需要蓋的薄被,塞進櫃子裡。然後才拎著晚飯,來到了黃父的床頭邊。
兩張病床中間,隔著一段較遠的距離和儀器。再加上,兩邊的家屬都刻意坐在了較遠的那一邊,倒是互不打擾。
黃晚晴慢慢給黃父搖起床來,然後放飯桌板,開始擺飯。她一邊動作,一邊挨著親娘低聲詢問:
“媽,隔壁床的阿姨什麼情況?我怎麼瞧著,倆人像是都不太開心呀?”
若是一直都不說話,那倒是沒什麼。就怕倆人待著沒一會兒,半夜吵鬨起來了。
現在問問清楚,晚上陪床的時候,心裡也好有個準備。
黃母熟練的端起碗和勺子,一邊小心翼翼給黃父夾菜準備喂飯,一邊低著頭,用僅一家三口能聽見的聲音,小聲歎氣道:
“唉,也是個可憐人。聽護士說,隔壁床的老太太比我還小三歲,但是早幾年就得了老年癡呆。”
“前段時間,住在養老院經常喊頭疼。她在國外成家的女兒,聽說消息後,就趕緊放下工作和家庭趕了回來。”
“結果一查,發現那老太太的腦袋裡麵長了個瘤子。醫生建議是儘快手術,但老太太的閨女還有工作和家庭,所以想帶她去國外做手術。”
“可聽說這老太太除了祖上留了一套老房子,家裡也沒啥人呢,身上也沒啥錢了。關鍵是還不聽話,白天老太太的閨女上個衛生間的功夫,回來人就找不到了!”
“後來還是發動醫院的保安一起找,才在後院的花壇裡找到,正蹲在草叢裡,跟小流浪貓玩兒的正開心呢!她壓根就不知道,她閨女為了找她,都快急得冒煙了。”
黃晚晴光聽著,都替對方覺得犯難,“這老太太若是不聽話,也開始忘事了的話,身邊就更離不了人了。”
黃母轉頭看了自己閨女一眼,邊給黃父喂飯,邊意味深長地道:“所以呀,人老了不能光指望子女,最好是身邊還能有個伴!”
“人都會老的,都會有那麼一天!”
黃晚晴聽了這話,不由想起上輩子臨死前那段日子,兒女確實不能指望。
如果兩口子,像她爹娘這麼恩愛的話,送飯倒水、床前伺候,肯定是沒有問題。
可若是碰上宋春林那樣的貨色,臨到老時,對方隻會恨自己死得太慢。怕是會巴不得,想辦法再送自己一程!
思來想去,男人和兒女都不怎麼靠得住!
她將來的養老計劃,還是得指望自己年輕能賺時,多多攢下厚實家底!
吃完晚飯,這邊剛收拾好,交接班的醫生就進來了。
黃父身上的麻藥勁慢慢過去,身上剛動完手術的口子,疼得他臉色發白,晚飯都沒吃幾口,連說話的精神頭都沒有。
醫生關心地問他:“老爺子,現在感覺怎麼樣?”
黃旺丁一生要強,咬緊牙關擠出一抹僵硬的笑,“還,還行。”
醫生理解地點點頭,轉身對黃晚晴囑咐道:“晚上可能會疼得更厲害些,老爺子若是扛不住了,可以讓護士加點止痛的藥。”
“睡個踏實覺,傷口能恢複地更快些!”
黃晚晴將醫生的話,都逐條認認真真地記在心裡,連連點頭。
唯獨旁邊躺在床上,疼得隻差哼唧出聲的黃父,生怕彆人覺得他不夠扛事,這點疼痛都忍不了,還在朝著醫生擺手,繼續嘴硬:
“不用,真的不用!”
“我聽說,那止痛藥用多了容易上癮。就我身上這點小病小痛,扛一下就過去了。”
醫生低頭扶鏡框時挑了挑眉,順著老爺子的話道:“嗯,行,晚上就按老爺子的意思來!”
醫生轉身朝隔壁病床走去時,悄悄給黃晚晴遞了個眼神。她瞬間明白過來:醫生的意思是,現在先順著說,等老爺子疼得受不了的時候,自然也就不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