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尖凝著白霜,映著路燈,折射出五顏六彩的光。
天才麻麻亮,正是最冷的時候。單望舒裹了裹王有堅脖子裡的圍巾:“路上慢點,過紅綠燈的時候看車!”
王有堅撇嘴:“知道了!”
就在西大附小,拐個彎就到,跟走十萬八千裡的似的?
正暗暗嘀咕,後腦勺上挨了一巴掌,王有堅抬頭怒視。
葉安寧抿嘴:“你再撇一個?”
單望舒哈哈哈的笑,王有堅用鼻子哼了一聲,又給王齊誌打招呼:“老爸再見!”
“嗯,去吧!”
王齊誌頭都沒抬,鼓搗著工作室的鎖。
鑰匙是林思成給他的,但可能有點潮,弄半天才打開。
單望舒是第一次來,很是新奇,打開燈挨個看了一圈。
操作台反射著冷光,幾台機器銀光鋥亮。文件櫃倚牆而立,牛皮紙的檔案袋整整齊齊,甚至所有的標簽,都粘在同一個水平度。
窗邊擺著綠蘿,蜿蜒環繞,垂成一道鮮嫩的綠幕。窗明幾淨,一塵不染,空氣中漂散幾絲淡雅的薰香味。
單望舒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搞的挺不錯啊,但林思成應該沒時間弄這些吧?”
葉安寧抿著嘴:“他有師姐,還有師妹!”
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正常,但單望舒還是聽出了一絲彆樣的味道。
她“吃吃吃”的笑:這死孩了?
笑了好一陣,單望舒半開玩笑:“要不,你辭職,來給林思成幫忙?”
葉安寧想都不想就搖頭:“還是算了吧!”
林思成答應,舅舅也不會答應。不然昨天不會特意讓她跟著林思成,去感受一番人間疾苦。
而既便舅舅答應,葉安寧也不會來。
道理很簡單:幫不上忙就算了,不能再給林思成增添負擔……
大致看了看,兩人回到辦公室。王齊誌開了飲水機,準備泡茶。
單望舒看了看表:“才七點過一點,林思成真能來這麼早?”
“嗬!”王齊誌冷笑一聲,“他要超過七點半,我跟他姓林!”
墓不是那麼好找的,肯定要帶工具。但不用猜:怕被林教授發現,林思成肯定不敢往家裡拿。
之前的出租房早退了,除了工作室,他還能藏哪?
“這我信!”單望舒半信半疑:“但林思成肯定不會去盜墓,那你緊張什麼?”
“找墓,找墓,找墓!”王齊誌點著桌子,“我什麼時候說他盜墓了?”
“是你說的:深山野嶺,古墳亂崗,半夜三更,林思成是不是腦子有坑?”
“不懂就彆胡說:西漢的墓,他不半夜找,他什麼時候找?我也沒緊張,那是你的錯覺!”
王齊誌一臉無奈,“你也是閒的,放著孩子不送班不上,湊什麼熱鬨?還有葉安寧,你就這麼閒?”
“嗬嗬~”
單望舒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聲,又和葉安寧對視一眼。
她倆學的是美術鑒賞,對考古、墓葬之類的確實不大懂,但她們懂王齊誌:
昨晚上一聽林思成半夜三更去找墓,人當即就炸毛了,看那模樣,就差罵林思成的娘。
然後黑著臉,一直等林思成的電話,直到確定林思成回家,臉色才稍好看了點。
平時那麼愛睡懶覺,八點上班,不到七點五十不起床的人,今天破天荒,六點鐘就爬了起來。
用腳趾頭想,林思成也不可能去盜墓,那王齊誌怕什麼?
肯定有鬼,所以王齊誌出門,她們也跟著出了門……
暗暗轉念,“吱”的一聲,桑塔納停到門口。
車裡,顧明一臉懵逼。
就昨晚上,回家的路上,林思成還特意交待:明天早上儘量早一點,太晚的話,搞不好王教授就會來堵他。
果不然?
林思成下了車:“老師!”
王齊誌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明手裡的箱子:“先拿進去!”
林思成往裡瞅了一眼:“師娘,安寧姐!”
兩人點點頭,好奇的打量著。
幾人進了辦公室,王齊誌手又一指:“打開!”
林思成歎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他點點頭,一口一口的揭開。
單望舒和葉安寧一臉新奇,圍了上來。
先是一台像地球儀的東西:
這個她們認識:渾天儀,古代觀星用的。
配套的還有一張星圖:
單望舒和葉安寧終於知道,王齊誌為什麼會說:西漢的墓不半夜找,什麼時候找?
林思成,昨晚上去觀星相了?
暗忖間,又打開第二口,先是一方現代仿的漆盤。再之下,又是一方羅盤:
兩人怔了一下:林思成,還會用這個?
但問題是,這東西是南宋才發明的。而漢代的時候,風水學才處於萌芽時期,用宋以後的羅盤找西漢的墓。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大對。
轉著念頭,單望舒又瞅了瞅:還有一口鋁盒子,長方形,大概一米長,二十公分寬,像是裝魚杆的那種。
但林思成沒開,然後王齊誌就盯著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單望舒驚了一下:“這裡是什麼東西,洛陽鏟?”
哪需要用那種東西?
林思成無奈,隻好揭開。
一根伸縮杆,上麵標著刻度,但非厘米、分米,而是“分”、“寸”、“尺”。
一隻銅錐,雞蛋粗細,上粗下尖,頂上有扣,係著絲線。
還有一件,十多塊木板疊在一起,由大至少,錯落有致,但單望舒和葉安寧都不認識。
另外,還有兩支蠟燭。
王齊誌挨個瞅了一遍:渾儀定星、土圭定日、懸錐定向、牽星定位、燭火定風?
林思成,你厲害了?
暗暗轉念,師徒倆誰也不說話,眼對著眼,眼皮撲棱撲棱,撲棱撲棱。
好久,王齊誌歎了一口氣:“你下次再去,把我也叫上。”
林思成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隻是心血來潮,一時手癢。等下次再去,肯定是帶著考古隊去,哪還有他展示的機會?
察覺氣氛不對,單望舒笑了笑:“林思成,你們還沒吃飯吧,正好安寧也沒吃……”
話沒說完,王齊誌也站了起來:“我也沒吃!”
單望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事,思成他們回來的時候,給我們帶一點就行!”
王齊誌隻好坐了回去。
林思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三人出了門,王齊誌又一歎:“你也是閒的!”
單望舒翻了個白眼,“沒事,你慢慢講!”
“漢代禮葬,雖無風水之說,卻有風水之實。董仲舒《春秋繁露》:(帝陵)合天地陰陽,順四時之氣。何為天?日月,北鬥,帝星(紫微,北極)。何為地?山川,水勢。”
“《堪輿金匱》(先秦兩漢時的堪輿經典)又載:北鬥指寅,天地通戶……所以漢代選墓址,必先觀星,其次才看地勢。
繼而,才有後世堪輿家所說的:夜觀鬥柄,漢穴必依辰位……所以,林思成才會半夜三更的去觀星!”
單望舒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呢?”
王齊誌接過來,呷了一口:“然後,定穴、尋洞、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