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嫋嫋而起,在頂燈下盤繞。
窗外的霓虹燈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被切割成一條一條。
局長摁滅煙頭,眉毛鎖成倒八字,目光如刃,釘在陳朋臉上。
“陳朋啊陳朋,我和政委幾天不在,你就捅這麼大簍子?”
“印也就罷了,口袋裡就能裝得下。但那塊碑比你個頭還大,挖出來就兩天時間,就被人運到了邊境?你咋不幫忙給送出去?”
“還好意思罵下麵的人是吃乾飯的,論光吃乾飯不乾事,你陳朋是第一名!”
陳朋低著頭不吱聲。
局長是他師父,已經罵了二十來年,他早習慣了。
這還算好的,至少沒稱爹道媽。有時候局長脾氣上來,他又不是沒挨過捶?
“裝你爹個慫!”看他低頭耷腦不吱聲,局長敲著桌子,“給老子說話!”
他剛張開嘴,政委搖頭示意了一下,把文件夾遞了過去:“確實該批評,上百號人查一個來月了,連點線索都沒有?陳副局,你這工作積極性不高啊……”
政委半開玩笑的打了個岔,局長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咽了下去。
而後瞪了陳朋一眼,接過了文件夾。隨意一掃,他不由的頓住:“咦,就地收購,連夜運輸,境外接應?”
“盜墓銷贓產業化:金主出資——境外機構充當中介——雇傭國內盜墓團夥盜掘——就地收貨——緊急出境——境外銷贓?”
“盜銷兩條龍:挖的不銷,銷的不挖?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盜掘——黃金四十八小時出境?”
看到一半,局長頓了一下:感覺……好像罵早了?
算算時間:邊防站是昨天淩晨查獲的贓物,連夜運來,到市局已是中午。
到現在也就七八個小時,這麼快能理出頭緒,簡直神速?
由此看,確實不能怪陳朋一直沒有建樹:特彆是這個“盜銷產業化”、“盜銷兩條龍”,這絕對是最新型的盜墓犯罪模式。
以及這個“黃金四十八小時”出境,局長也是第一次聽。
而陳朋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推演出完整的犯罪鏈條,且能形成閉環。思路絕對夠清晰,嗅覺絕對夠敏感,絕對是人才……
局長眯了眯眼:“查的挺快嗎?”
陳朋暗呼一口氣:“局長,隻是推測!”
局長瞪他一眼:“廢話,我還能不知道是推測?”
但能這麼快推測出完整的犯罪模式、以及盜掘、運輸和銷贓脈胳,說明陳朋之前做過大量調查工作,而且絕對沒少討論、推演。
說心理話,哪怕這個猜想是錯的,甚至與真相南轅北轍,局長覺得都應該好好的誇一誇……
暗暗轉念,局長又翻了一頁。
“團夥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具有極強的反偵察經驗……”
“一、通過銷臟網絡,使部分小件器物流入外地文物黑市,使公安機關誤以為大部份文物已流出省外,以達到分散警力的目的……”
“二、低價引誘實力雄厚的收藏家購買標誌性較高的贓物,必要時候以匿名的方式舉報,誤導警方偵察方向,為盜墓團夥快速出逃做準備……”
局長眼睛一亮:就說陳朋查了一個來月,卻一直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這個角度還真就夠刁鑽……
他止不住的誇:“可以可以,你小子手下出人才了!”
陳朋囁動著嘴唇,不知道怎麼應對。
沉默了十來秒,他擠出一絲笑:“師父,那個,您先彆生氣…………這個……這個推測和提議,他不是我們的人提的……”
啥意思,不是局裡的人?
局長眼睛一瞪:“誰?”
陳朋往後縮了縮:“是林思成……之前給您提過:就倒流壺、玉鎮紙、仿宣德爐的那小孩……”
局長愣了一下:賊他媽,白高興了?
“西大王齊誌那個學生?”
“對對對,就是他!”陳朋猛點頭,“這次的案也是他報的,前期的幾件重要證物,也是他提供的!”
“對你個頭……”
局長氣不打一處來,手裡的文件夾舉了又舉,差點就拍陳朋腦門上。
他想不通,陳朋哪來的臉點頭?
“老子說你是吃乾飯的都是誇你?陳朋,你自己數數,這都第幾次了?”
局長咬著牙,“你是不是打算後半輩子,就靠著這小孩立功升職?”
陳朋沒吱聲:立功算什麼,關鍵是能頂雷?
要不是林思成,他早被發派配到市監看大門了……
知徒莫若師,一看他這個鳥樣,局長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文件夾風一樣的丟了過來:“沒出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