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擦著手,從院門一側的耳房中出來,先是一怔愣,然後臉上堆滿笑:“呀,娃子……快,快,進屋……翠琴,拴門!”
不是一般的熱情。
當然,任誰來,一花就是十多萬,你看他熱不熱情?
進了堂屋坐定,老太婆笑吟吟的看著林思成:“娃兒,上次那兩件,賺了吧!”
林思成頓了一下:“賺了一點,但不多!”
怎麼可能不多?
要賺的不多,就不會再來一趟了!
老太婆試探著:“那這次來,是想再買兩件?”
“對,再買兩件!”林思成點點頭,“不過隻要上次那樣的!”
聽到前一句,老太頓時笑彎了眼,但聽到後一句,笑容像是凍在了臉上。
上次那樣的,家裡就那兩件。這還是感念她老漢進去後沒亂咬,上頭送來的封嘴錢。
如果隻要那樣的,她到哪裡去找?
正想著今天這財怕是發不了了,林思成笑了笑,“大娘家裡如果沒有,能不能幫我問問?好處費好說……”
稍一頓,林思成伸出食指:“一成!”
一件就是幾萬十幾萬,一成的好處費是多少?
頓然,老太的眼睛又笑成了彎。
“娃兒你坐,我叫喊人!”
林思成應了聲好,老太太出了屋。
隨即,媳婦端來了茶。差不多喝了半碗,院子裡鐵門響了一聲。隨後,老太太帶了個高個的男人進了屋。
四十來歲,胡子拉茬。
咦,還是熟人?
就上次,林思成準備在杜陵觀一下星相,推測一下張安世的墓的大概方向那次,讓老太給他找了個向導,就是這個男人。
記得老太好像說過,是他小叔子……
進了屋,男人也不坐,瞪著眼珠子嘟碌碌的亂瞅。
瞅男便衣,又瞅女便衣,最後瞅林思成。
老太瞪了他一眼:“咋?上次你掙的兩百塊,還能是假錢?”
一提這一茬,男人放鬆下來:沒哪個雷子會半夜三更的跑山上找墓。
關鍵的是當時帶的那些玩意:觀星的、測日的,探土的,定墓的……搞不好,這小子真的會找墓。
胡亂猜著,男人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件用布包著的物件,又往桌了一放。
而後,甕聲甕氣:“三十八萬,少一個籽不賣!”
林思成沒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又拆開布。
然後,眼睛“噌”的一亮:唐代金銀平脫鳳紋方鏡?
東西絕對夠真,也不用猜:大唐宮廷禦器,而且是已失傳的金銀平脫技藝。
如果對比一下,工藝水平比他上次在鐘樓買的那件仿品要高的高的高。
而且器形夠大,還是極為少見的方型鏡。隻說黑市價格,三十八萬,不算貴。
所謂投石問路,不管貴賤,東西肯定是要買一件的,大不了回去找陳局長報銷。
來回看了兩遍,林思成準備殺殺價。鏡子都放了下來,他又突的頓住。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出上次的那塊籍冊,以及玉溫明。
恰恰好,那方玉溫明,內部也有一方銅境。
怪的是,感覺兩方鏡子上的鏽色、土泌,好像一模一樣?
但怎麼可能?
一方是漢鏡,一方是唐鏡,兩者差了七八百年。
除非那一方穿越了……
越看越像,但越像,就越覺的荒謬。
林思成眯著眼睛:“我還得驗一驗,大哥不著急吧?”
男人當然不著急。
幾十萬的生意,林思成要是隨便看一看,就立馬掏錢,他反倒會懷疑一下。
男人點了點頭,林思成放下鏡子,拿出手機。
也沒出門,就在屋裡打,看著手機屏墓上那個熟悉的號碼,兩個便衣的心臟微微一跳:這難道不是陳局的號?
隨即接通,沒等陳朋說話,林思成笑了一聲:“朋哥,在酒店呢吧?”
電話裡沉默了兩三秒:“在!”
“在就好,那你讓人把那方鏡子給我送過來,我對比一下……就上次買的那方盒子裡麵,內鑲的那一塊……到了打電話,我讓司機去拿。”
一聽上次那方盒子,一聽“比對”,陳朋的心臟“咚”的一跳:林思成說的是玉溫明?
他平靜的回了一句:“好!”
掛了電話,老太好奇了一下:“買家?”
“嗯。”林思成順水推舟:“賺點辛苦錢!”
買家能跟著來,這娃又看這麼認真,今天這生意看來穩了。
老太眉開眼笑,讓媳婦重新沏茶,又上了饃。
新煮的茯茶,新烤的鍋盔,麵裡和了豬油,放足了香豆麵,又鹹又香。
林思成一點都不客氣,拿起來就吃。
還邊吃邊聊……
兩個便衣對視了一眼。
其它的他們不好推斷,但林思成的這份從容、隨意,以及熟撚,一點兒不像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反倒像是積年的老賊……
人頭大的鍋盔,差不多嚼了小半塊,陳朋的電話打了過來。
隨後,男便衣出門,把鏡子拿了回來。
林思成往桌了一放,隻看了一眼,心臟止不住的跳。
乍一看,一方一圓,一大一小,方的這麵新,圓的那麵舊。
但林思成敢拿腦袋保證:這兩方鏡上的土沁、銅鏽,一模一樣。
所以,這絕對是從同一座墓坑裡挖出來的。
但總不能,是哪座墓穿越了?唐墓穿到了漢代,或是漢墓穿越到了唐代?
當然不可能,沒這麼扯淡的。
而是兩座墓埋重了。
說簡單點:修建唐墓時,挖破了漢墓的墓頂。自此後,兩座墓處於同一地層,同一含氧環境。
包括微生物、導致氧化和蝕腐的元素,全都一模一樣。
挖出來的東西,當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