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下山尖,薄霧泛起冷輝,草尖上凝著細碎的冰晶。
晚風順山而下,幾株金桂微微搖晃,碎裂的布條拍打著樹乾。
車窗緩緩降下,林思成揮揮手:“三位,再會!”
“好,老板慢走!”
女人滿臉堆笑,胖子和範強不住點頭。隨後,車窗合上,駛出庭院,三人都還在不停的揮手。
越野車拐進水泥路,尾燈紅了一下,漸行漸遠。
“唰”的一下,就如約好的一般,三人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蹤影。
女人擰著眉頭,盯著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的酷路澤。
這次玩的,是不是有點大了?
隻不過是想找個過路的狐妖遮遮雨,擋擋風,卻驚出來了座真仙?
而這樣的人,哪裡是那麼好欺弄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感覺一切都巧到了極致,稀裡糊塗,且又順水推舟的,就把餌給放出去了?
至於保不保險,起不起作用,天知道……
想了好久,女人聲音一沉:“宋老三(放卡)?”
角落裡停著皮卡車,隨著喊聲,車門打開,一個精瘦的男人叼著煙下了車。
女人盯著他:“這人根腳這麼怪,你是怎麼查的?”
“老大,就一天的時間,我總不能包飛機去紹興吧?”
他吐了口煙,“你就說,他是不是雷子?”
女人被噎了一下。
肯定不是雷子,沒哪個雷子會元良印,還會擺龍門陣。
問題是:這樣的人物絕對不好惹,你拿他做餌,就要有被他發現,和你魚死網破的心理準備。
“放心,就幾個外地人,他拿什麼和我們拚命,是槍多還是人多,還是關係比我們多?但敢炸刺兒,老子分分鐘點了他。”
“再說了,你賣給他的不是真龍圖,送給他的不是漢王磚?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西漢大墓,還是兩座,他憑什麼說我們欺弄他?”
宋老三又咂了一口煙,“當然,你現在是老大,你要覺得他不好對付,背不住咱們這口鍋,也行。那你安排,你說怎麼找,去找誰,我就去找誰。”
女人啞口無言。
這麼急,她到哪裡再去找一位比這更合適的?
就像陳陽焱,從搭上話到搭上線,她足足用了半年。
可惜,剛開始布置,就莫明其妙就脫了鉤?
“但太怪了!懂星相,會風水,會堪輿,會定穴,會開井,鑒術還奇高……這都成了全才了?”
女人擰著眉頭,“而且,也太巧了?”
感覺就像是剛來瞌睡,天上就掉來了個枕頭?
宋老三彈了彈煙灰:“老大,你就說,他那身本事是不是真的?”
女人頓了一下,默然不言。
其它的不好說,但風水與堪輿,定然是極精通的:就自己賣給他的那張龍圖,給個掌眼(找墓)幾十年的老行家,估計都得研究個好幾天。
但那人,前後就看了十來分鐘,就知道墓在哪,具體的朝向,以及墓室大小。
還有鑒術:一塊拿出來了八件東西,他前後兩眼,就挑出了唯一的一件真品。甚至能把其餘七件假在哪,怎麼仿的,仿了多久,給你講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這樣的人何止是有本事,本事大的都快上天了。
但問題是,那麼年輕?
那把他領入門,教出來的人得有多厲害?
女人怕的是這個……
“老大,你這是杞人憂天。正因為厲害,牌子才亮,才能背得住咱們這口鍋。所謂強龍壓不住地頭蛇,他一個外來戶,能翻出幾朵浪花?”
宋老三丟了煙頭,又踩了兩腳,“而且我覺得吧,和巧不巧沒什麼關係……而是,咱們運氣不太順。”
“剛定好盤子(張安世墓),開了金井(挖洞),咱老板就被人給點了……緩了兩年,剛要起貨,楊老板(楊彬)又落了水(落網)。”
“這又緩兩年,好不容易等風聲過去,那破地方又開始拆遷,不得不趕緊下手。但剛動手,雷子就搞行動……”
頓了頓,宋老三咧著嘴笑,“老板你看,咱們是不是不太順?而且是一直不太順……”
起初,女人還在認真的聽,但聽著聽著,就黑了臉,且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你當宋老三說的是運氣不太順?
他說的牝雞司晨,全是自己帶來的黴運……
看女人咬著牙,立馬就要爆發,宋老三訕訕一笑:“你彆急嘛,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現在是老大,肯定是你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乾……”
“你要怕他是雷子,我就讓人一直盯著,看他是不是真去挖那座墓。你要怕他招雷子,那咱們明天就換地方……
再說了,你賣給他圖,送給他磚,不就是讓他招雷子的?所以,本事越大,背景越強,才越夠份量……”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女人總感覺,哪裡不大對。
她想了想:“我給老板打電話!”
說著,拿著手機走到一旁,一說就是十幾分鐘。
隨後,又走過來。
三人個齊齊圍了上去:“老板怎麼說?”
“老板說他再打問打問,但應該不是雷子,所以儘量彆錯過了。說是讓老三盯著,先看他挖不挖!”
宋老三點頭:“好,我盯著!”
……
溪水裹挾碎冰流過石橋,橋墩的青苔蜷縮成墨色的斑塊。
兩株老槐虯枝交錯,褪儘黃葉的枝椏映著粼粼的星光。
林思成靜靜俯視著河水,越野停在道邊,兩個便衣等在一旁。
章豐夾著煙,猛吸幾口,眼中閃爍著抑製不住的喜色。
徐高蘭一動不動,盯著林思成的背影。
因為這個案子,局長壓支隊,支隊壓中隊,分局壓派所出所。但凡是肩上帶顆花,愁的頭發沒日沒夜的掉。
但凡穿這身皮,管你是六旬老叟,還是雙十正茂,就隻能連軸的轉。
女人當男人使喚,男人當驢使喚……特彆是那幾位主管領導,一個來月的時間,像是老了好幾歲?
但正一籌莫展,殊無頭緒,突然就出現了轉機?
墓圖哎……隻要知道墓葬的確切位置,還怕抓不住人,截不住贓物?
兩人就感覺,隻需林思成稍稍再動點腦筋,這案子立馬就破。
再和現在又急又忙,忙都忙不出點頭緒相比,突然間就撥雲見日?
再想想剛才林思成和那夥盜墓賊交手的場景:氣定神閒,舉重若輕……
兩人三十來歲,乾了十來年的警察,肯定夠矜持。但他們就覺得,當時林思成透出來的那股氣勢,那個範兒,比陳局長還足,還正。
正興奮的不要不要的,電話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