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風裡像是帶著刀子,往骨縫裡鑽。
任丹華拿著手機,不停的拔。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三遍……於季瑤不接,於季川也不接。
一個不接,還能說是沒聽到,兩個都不接?
肯定不是王瑃乾的,她還在等著看,看自己三兄妹會不會把警察引上鉤。
所以,隻可能是落網了……
她盯著手機屏幕,俏白的臉色更加的白。
之前,任丹華一直以為王瑃是自己嚇自己:例行檢查而已,遭殃的同行那麼多,與之相比,自家的損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王瑃就如驚弓之鳥,一直疑神疑鬼?
直到現在,任丹華才知道,王瑃有多精明,嗅覺有多靈……
下意識的,任丹華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位對她格外關照的老領導。
“小任啊,你現在乾的這個事情很危險……我指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對於你的分工和角色的定位……”
“該你乾的,不該你乾的,你全往身上攬,你比你們老板還像老板……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再送你一句話:血緣之外的情誼再是好,也長久不了,小任,緩一緩,偷偷懶……”
當時不覺得,就覺得這個老色鬼得了便宜還賣乖。但從前年開始,大姐徹底不碰盜墓,而是心甘情原的幫兩位老板處理尾貨時候,任丹華才回過味來:大姐想金盆洗手。
她之所以投靠兩位老板,並非是委屈求全,寄人蘺下,而是在找退路……
而在此之前,自己幫王瑃乾了多少臟活?
聯絡、組織、收貨、銷贓、洗錢……就像那個老色鬼說的,她比老大更像老大。
任丹華甚至不敢確定,如果真栽了,是自己的罪重,還是王瑃的罪重?
王瑃就是料定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肆無忌憚。包括之前,任丹華都在想:隻要能跑掉,即便明知道大姐坑她,她也認了。
但連於季瑤和於季川都栽了,哪還能跑得掉?
那就一起死……
任丹華拉緊拉鏈,又戴起羽絨服的帽子。
衣服很厚,看起來格外的臃腫。
但並不奇怪,陰了好幾天,市場裡穿棉大衣的都有。
經過“匏珍堂”,任丹華腳下不停,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
內部的人都知道,這是齊昊和人合夥開的店:他供貨,和他合夥那個女人負責銷。
但隻有少數的幾個知道,這女人並不是什麼合夥人,而是他老婆。雖然沒領結婚證,但在女人的老家有兩個娃。
大姐肯定不知道,不然不會對齊昊一直那麼好。
所以,王瑃也不是事事都了如指掌。
繼續往前,穿過文物市場,到了一街之隔的寵物市場,任丹華又瞄了一眼。
這是大姐給齊昊開的店,專賣豚鼠,荷蘭豬。
大姐是盜墓的,還那麼有錢,卻讓自己的情人賣寵物,是不是很彆扭?
其實大姐在給齊昊傳手藝:保定王傳了五代,縱橫河北一百多年的家傳秘技。
但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除了齊鬆、齊昊,再加自己。
隨意一瞥,匆匆離開。繼續往前,出了寵物市場,任丹華到了如意城。
這兒專賣玉器,早些年,齊昊在這兒開過一家玉器店,後來讓大姐給轉出去了。
隻有任丹華知道,玉器店並沒有轉掉,隻是換了個人名字。齊昊也沒有做什麼玉器生意,隻是給下麵的地下室打掩護:那兒是密室,大姐的最後一條退路就在那裡。
這件事情,連齊鬆和齊昊都不知道。
任丹華還知道:大姐最值錢的貨就藏在天嬌城。但她不敢確定,是不是讓齊鬆一直看著的那間地庫,是不是同樣是個幌子。
如果是,真的又在哪?
肯定不好找,但任丹華想試一試。
就算最後找不到,也要把王瑃的最後一條後路給斷了……
正暗暗發著狠,一道稍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任丹華瞳孔一縮,不著痕跡的拐進了旁邊的過道。
和她一樣,裹的嚴嚴實實:戴著帽子,還戴著口罩。但一起廝混了這麼久,任丹華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齊鬆。
鬼鬼祟祟,賊頭賊腦。
但齊鬆怎麼知道,這兒有一處大姐的窩點?
肯定是王瑃告訴他的……
任丹華沒動,藏在玻璃後麵靜靜的看著。過了差不多五分鐘,齊鬆出了玉器店,鎖好了門,進了旁邊的樓梯。
任丹華輕輕的跟了過去,悄悄的站在樓梯口。
地下室大都是庫房,很是空曠,腳步聲清晰的傳了上來。
他下了地下室,去了密室?
任丹華眉頭一皺:王瑃要跑?
看來她也知道,於季川和於季瑤栽了。即便這兩個一時半會不會開口,但以防萬一,京城是肯定不能待了。
至少,得到外地避避風頭。
但是以王瑃的謹慎,以她的自私,即便要跑,她也隻會偷偷一個人跑。
彆說齊鬆了,哪怕是忍著惡心天天和她睡一個被窩的齊昊,她都不會帶。
道理很簡單:多帶一個累贅,危險就要多一分。多留一個扛雷的,就能幫她多爭取一點時間……
想著想著,任丹華的腦海裡閃過一道光:這兒,同樣是個幌子?
可能王瑃已經知道這個地方暴露了,也可能是她多疑的心病犯了。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齊鬆也被騙了。
一瞬間,任丹華甚至有點想提醒齊鬆的衝動。
算了,狗咬狗吧。
看來王瑃要跑,問題是,她會從哪跑?
她的那些貨,又放在哪?
突然間,任丹華的眼睛一亮……
……
“林老師,這是那家龍貓店的資料,注冊信息不是齊昊,但老板確實就是他。但他公開的名字並不叫齊昊,而是郝海濤!”
昊,郝?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真名是不是叫宋昊,或是同音字?”
“對,宋豪,豪華的豪!”
不出意外,這應該是王瑃的惡趣味:她原名叫宋椿,被過繼到王家後,改成了王瑃。之後怕被查到根腳,她又改成了宋春。
然後,手下有樣學樣:任丹華原名單華,於季川原名李季林,於季瑤原名李瑤,齊鬆原名宋啟,齊昊原名宋豪。
如果隻是其中一位,那當然不好查,但親信骨乾都這麼改,就有點過於囂張了。
正轉念間,特勤又彙報:“林老師,分析組推斷,寵物店應該是明麵生意,用來掩護身份。匏器店是他與那個女人合開,半明半暗,屬於齊昊自己的生意。
那個女人去了如意城,應該是齊昊的第三處窩點,很可能是玉器店。專家分析,齊鬆在如意城在可能性最大……”
林思成不置可否:又是寵物店,又是匏器店,又是玉器店,這個齊昊的精力得有多旺盛?
不是開不了,彆說三家,有能力的,開十幾家的比比家是。
但問題是,這跨行跨的有點大:寵物店就不說了,隻說匏器和玉器。雖然都是文玩,但兩者之間隔著山。
關鍵的是,這個齊昊的手藝還極高。看匏器店裡的那些東西就知道,他是真的愛好這個,九成以上的精力,都用來琢磨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