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簷殘雪突然無風自動,在兩人衣袂間旋成陰陽魚圖案。
君墨淵摘下半邊麵具,金紋爬滿的側臉在月光下宛如神祇:"螭龍換角之時,九幽煞氣方能引出。"他指尖撫過雲瑤頸間被雲裳抓破的血痕,傷口突然綻出金蓮,"明日刑場,無論發生什麼..."
夤夜響起的喪鐘打斷低語,兩人同時望向欽天監方向。
渾天儀爆裂的碎片正劃破夜幕,在雪地上拚出個殘缺的南疆圖騰——與瓦當滴血形成的圖案嚴絲合縫。
寅時三刻的刑場飄著細雪,雲瑤玄色鬥篷上的銀線鶴紋被北風卷起,獵獵聲響混著鎖鏈拖地的刺耳聲。
雲裳被鐵枷壓彎的脖頸突然揚起,沾著血汙的臉直勾勾盯著觀刑台:"姐姐可要睜眼看著!"
她尾音未落,劊子手的鬼頭刀突然泛起青芒。
雲瑤廣袖中的星圖驟然亮起,北鬥七星的光暈順著雪幕傾瀉而下,將刀鋒上淬著的南疆蠱毒照得纖毫畢現。
觀刑席間頓時嘩然,謝大人捏著茶盞的手指關節發白。
"看來三皇子連劊子手都打點妥當了。"君墨淵的龍鱗劍鞘重重磕在青石磚上,煞氣凝成的黑龍虛影繞著刑台遊走。
他麵具下滲出的血珠墜在雪地裡,竟開出朵朵金邊紅蓮。
雲瑤指尖輕點乾坤袋,當年雲裳收買獄卒的契書突然在半空燃燒。
火舌舔舐過雲裳散亂的鬢發時,她鎖骨處的朱砂紋路突然滲出黑血:"你以為贏了?
父親書房暗格裡......"話音被驟然響起的喪鐘吞沒,刑場東南角的青銅獬豸像轟然倒塌。
"午時三刻到——"
鬼頭刀落下的瞬間,雲瑤腕間鳳紋突然灼痛。
往生鏡從乾坤袋中自行飛出,映出雲裳殘魂化作赤蝶撲向謝大人官袍的畫麵。
觀刑的貴婦們驚叫著後退,卻見君墨淵劍鋒挑起塊冰淩,將赤蝶釘死在刑部旌旗的"謝"字上。
血水順著旗麵淌成讖語時,雲瑤轉身對上謝大人陰鷙的目光。
老者官帽下的白發被冷汗浸濕,正將某件東西飛快塞進袖袋。
她佯裝整理披風,袖中星圖悄然分出一縷螢火,粘在了對方蹀躞帶的金扣上。
慶功宴的椒蘭香掩不住血腥氣。
雲瑤垂眸望著琉璃盞中晃動的瓊漿,倒映著滿堂賓客諂媚的笑臉。
禮部尚書夫人捧著纏枝牡丹金步搖湊近:"大小姐及笄時老身未能觀禮,這釵......"
"夫人可聞見曼陀羅香?"雲瑤突然抬手拂過她鬢邊,指縫夾著片枯萎的南疆毒花瓣,"前日浣衣局暴斃的宮女,指甲縫裡也沾著這個。"滿堂珠翠碰撞聲霎時凝滯,數十道目光驚恐地投向被她觸碰過的婦人。
君墨淵的嗤笑從蟠龍柱後傳來。
他玄色大氅掃過雲瑤案前時,一縷煞氣卷走了她藏在袖中的證物——那不過是片普通山茶花瓣。
鎏金香爐突然爆出火星,眾人再定睛時,雲瑤已端坐在三尺之外撫琴,仿佛方才種種皆是幻覺。
"雲姑娘可否為老夫解惑?"謝大人枯槁的手突然按住她正在轉調的琴弦,"昨夜子時刑部卷宗房走水,偏巧燒的全是令尊當年督辦南疆的案牘。"
雲瑤腕間鳳紋金光暴漲,琴弦上凝出白虎星宿的虛影:"大人不如問問腰間新換的魚符,為何沾著三皇子府特有的龍涎香?"她尾指勾起商弦,音波震得謝大人官袍蹀躞帶突然斷裂,鑲著孔雀石的銀鈴鐺滾落滿地。
滿座嘩然中,君墨淵的劍鞘突然抵住某個試圖撿鈴鐺的侍女:"南疆傀儡絲。"他劍尖挑起根肉眼難辨的金線,線頭正連在謝大人抽搐的右手小指。
雲瑤趁機將靈力注入星圖,白虎虛影咆哮著撲碎窗外梅枝,露出藏在樹杈間的刑部暗探。
子夜的更漏聲響起時,雲瑤獨自站在摘星閣簷角。
乾坤袋中的往生鏡突然發燙,映出謝大人書房裡閃爍的燭火——老者正用銀刀刮取官袍上凝固的血漬,那血跡分明是刑場上赤蝶所化。
鏡麵霧氣彌漫間,隱約露出他藏在多寶閣後的暗格,格中賬冊封皮印著雲瑤再熟悉不過的鳳紋火漆。
寒風卷著片冰淩擦過她耳際,君墨淵染著煞氣的聲音落在頸側:"謝明堂在查你重生之事。"他玄鐵護腕撞上雲瑤腕間的乾坤袋,袋中某本泛黃的書冊突然躁動不安,"三日前他從欽天監借走了永昌七年的星象錄。"
雲瑤反手扣住他命門穴,仙力觸到心脈處蟄伏的朱砂紋時,君墨淵突然悶哼一聲。
煞氣凝成的黑龍與她的金鳳虛影糾纏著衝上雲霄,將刑部方向升起的狼煙撕成碎片。
"明日秋審..."她未儘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夜鴉啼叫打斷,那畜生猩紅的眼珠裡竟映著謝大人書房窗欞的雕花。
君墨淵劍鋒掃過時,夜鴉炸開的血霧在雪地上拚出半闕南疆咒文——正是往生鏡裡閃現過的暗格紋樣。
雲瑤撚著沾血的鴉羽輕笑,餘光瞥見宮牆暗處某道黑影倏然消失。
她腕間鳳紋的金光漸漸暗下去,如同蟄伏的獸類收起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