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
難道他們手頭就有現成的資料？
蘇凡一邊想著，按下通話鍵，放在自己耳邊。
聽筒那頭也傳來了薩姆的聲音。
“有關於你所說的那個古董公司，我已經查到相關的信息了。”
“是從你父親留下來的筆記本以及線索裡麵嗎？”
蘇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兄弟二人的父親所留下的筆記本。
那裡麵記載著各種靈異事件以及凶手的資料。
“不，其實我隻不過是上網檢索了一下英國當地一些小報社所發布的新聞。”
“你也知道，類似鏡子殺人這種怪事，正經的大型媒體是不會報道的，隻有小報社和雜誌才會為了吸引目光調查這些。”
“當然，我也找出了官方的案情報告與發文章進行比對，結果發現其中諸多細節都可以解釋的通。”
“按照蘇你所給出的信息，符合的案件就隻有發生在一年之前的彆墅殺人案。”
“……”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動靜，薩姆有些疑惑開口問道。
“蘇？”
“沒事，你繼續說。”
“這次殺人事件物證非常齊全，警察當場就把凶手捉拿歸案，開庭也在一周之後舉行……”
說到這裡，薩姆的語氣怪異了起來。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確實很奇怪。”
從物證收集開始到開庭，正常來說中間不經曆一兩個月都不算完。
短短一個星期就進行庭審，效率得有些太異常了。
“因為罪犯殺人的全過程都被攝影機記錄下來，不僅如此，報警電話還是凶手自己打的。”
“警察抵達現場的時候，名叫凱蒂的受害者已經被懸掛的特殊船錨砸斷了頸椎，不治身亡。”
“可被認定為罪犯的湯姆，也就是被害人的弟弟，無論是在口供還是在庭審現場，就堅持聲稱是那麵鏡子蠱惑了他。”
“這一口供和多年以前一模一樣。”
“同樣是那座房子，在此次發生凶案的許多年前，凱蒂和湯姆的父親開槍打死了他們的母親，為了保護姐姐，湯姆開槍殺死了親生父親。”
“那個時候他們姐弟倆人也聲稱是鏡子之中的鬼魂，釀成了這一慘案。隻是沒有人放在心上。”
“不滿十歲的湯姆，被認為患有嚴重的妄想症以及人格分裂，被送到了精神治療中心，直到二十歲才確認好轉，被放出來。”
“但出院不到兩天，就又犯下了殺人罪。”
“許多人都認為湯姆是個謊話連篇的惡魔，因為整個案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極其囂張的變態殺人魔對司法的挑釁。”
“為此，法院以及政府尋找了多個心理學界的權威為湯姆進行診斷，得出的結果是，後者的人格分裂和妄想症病情突然加重……”
電話之中湯姆的敘述，完全符合現實邏輯。
沒有親身經曆過一切的外人看來，湯姆的行為和表露出的感情如此矛盾。
為了保護姐姐不惜殺死父親，多年以後卻又殺死了姐姐。
視頻記錄之中，確確實實是他動的手，但事後湯姆真情流露的悲痛，即便是演技最精湛的影帝也無法扮演出來。
最後的診斷就隻能是人格分裂。
與世上有鬼，鏡子殺人相比，還是這個說法更加能讓人接受。
“但是這一說法，最近也遭受到輿論的質疑。”
薩姆突然補充說明。
“蘇你所參加的深夜魔鬼秀，傳播範圍可不僅僅隻有美利堅這片土地。”
“國外許多的靈異愛好者可是將你與惡魔對峙的畫麵，當做神魔確實存在的有力論據。”
“在各國的有意限製之下，沒有進入主流輿論，但依舊有不小的討論度。”
薩姆的語氣之中，帶著莫名的情緒。
一直以來驅魔人都隱藏在黑影之中，被無數人當做是騙子，神棍。
如今有了成為正式職業的傾向，怎能不算是好事呢？
蘇凡聞言，卻隻是搖了搖頭。
“對於當事人來說，作用不大。”
電話那頭，先前還有些高興的薩姆沉默了一陣，最後歎了口氣。
“……好吧，你說的沒錯。”
無論風向如何改變，英國那邊都不會將湯姆的案件調出來重審。
一旦開了這個頭，就要花費大量的社會資源，單獨立法，而後開辟新的部門甚至專門的法庭，受理靈異相關的案件。
這放在哪個國家都是大工程，英國下一任首相上台了，都沒什麼苗頭。
估計等真到社會普遍接受的那天，湯姆的第二次“治療”都差不多結束了。
掛斷電話，蘇凡也加快了腳步，很快就抵達了店內。
古董店已經關門，但進入其中後，內部商品還是有變動。
這證明愛麗絲店員有在好好工作，沒有敷衍了事。
取出食材稍微做了一點東西墊墊肚子後，蘇凡看了一會經文，完成了自己的修行功課，才去洗漱。
肉體和靈魂息息相關，靈魂的損傷會反映在肉體上，而修為的提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哺靈魂。
結束修行之後，蘇凡睜開了雙眼，其中閃爍過思忖之色。
現實之中英國和美國之間有五個小時的時差，夢境之中也是如此。
拍賣會以及他與凱蒂之間的對話發生在下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黑夜。
因此，蘇凡下意識認為，自己是在做夢的時候，意識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國度。
隻是沒有想到，他所見到的竟然是過去的景象。
【之所以凱蒂可以聽到我說話，或許是因為她是注定要死去的人。
將要死去的人，就算是知道什麼，也無法對未來造成什麼影響。】
結合凱蒂的說法和薩姆提供的資料，蘇凡順利從自己的腦海中找出了對應情節的恐怖片。
鬼遮眼。
和諸多靠著突臉嚇人，主角降智營造恐慌和驚悚氛圍的恐怖片不一樣。
這部電影之中的女主角凱蒂，可以說是利用了自己可以想到的一切手段，預防自己遭受詭異鏡子的乾擾。
同時，整部片子運用的是兩條時間線交錯的敘述方式，刻意營造了顛倒錯亂感，這也導致了一定的觀影門檻。
弟弟湯姆在醫院之中度過的十幾年裡麵，一直不停接受醫生們所謂的“治療”導致記憶錯亂，分不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自己偽造的記憶。
姐姐凱蒂倒是時刻銘記著自己小時候與弟弟的約定，隻是後者的反駁，導致她原本堅定的心，也產生了裂紋，最後被鏡子中的惡靈趁虛而入。
最後小時候的湯姆和長大之後的湯姆幾乎重合，同樣在警車之中，同樣淚流滿麵。
隻不過相較於多年前，宅邸之中的亡靈不僅有死去的父母，還有長大之後的姐姐。
蘇凡當時覺得，湯姆在第二次結束“治療”之後，會再次找到那麵鏡子，孤身一人發起挑戰。
可最後的結果，應該依舊是淒慘落敗，丟了性命。
【即便隻有蠱惑人心，製造幻像，錯亂五感的手段，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抗的。】
平心而論，古鏡之中的惡靈攻擊手段著實有限，完全不如其他電影之中，可以用念力憑空對人造成傷害的魔鬼。
由此可見，超凡和一般人之間的差距，也不是靠著科技和智慧可以填平的。
但現在情況卻是有點不太一樣了。
【最好是個聽勸的。】
臨走的時候，蘇凡給對方留下了通俗易懂的建議。
若是她聰明，應該會多少準備一點東西。
想著想著，蘇凡便再次感受到了席卷而來的困意。
又來了嗎？
這一次，蘇凡沒有抵抗睡魔，直接進入了夢鄉。
——
“當時，是我開的槍……”
白色的房間之內，身材高大的青年坐在椅子上，神色帶著不安和罪惡感，語氣沉重。
“我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聽到這句話，對麵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低頭，用筆寫下了一行字，而後立即抬頭。
“很抱歉讓你回憶起這些不好的事情，但放心，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沒事……人總是要麵對過去的。”
青年麵色木然點了點頭。
而在其對麵的醫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隻是說著不痛不癢的場麵話。
“你已經通過了最後的測試，報告上顯示你的精神狀態趨於穩定，可以離開這裡擁抱正常的生活。”
“祝願你有一個好的開端，湯姆先生。”
醫生起身，將手中的報告遞給湯姆，與他握了握手。
“現在，你可以離開這裡了。”
聽到這句話，湯姆的眼中才浮現出了些許色彩。
多年以來，他輾轉於不同的心理治療中心，始終沒有獲得過真正自由活動的機會。
如今終於得到解脫，內心卻沒有太大的驚喜，反而升起了一股茫然。
他將報告塞進了醫院送的背包之中，走向大門，卻發現玻璃門上沒有門鎖，一時間不知自己能不能拉開它。
“嘿孩子，你隻要伸手就可以了，門禁我已經幫你解除了。”
不遠處保衛室內，保安善意的提醒，令湯姆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立即照做。
待到走出醫院，湯姆深呼吸了一口氣。
沒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氣聞起來格外新鮮。
天氣似乎也非常不錯，冬日暖陽曬在身上，仿佛要幫他洗去病房之中出常年縈繞的陰冷。
正當此時，他看到了不遠處靠在車邊，笑盈盈的長腿美女。
後者標誌性的紅發，以及令他下意識心生親近的麵容，足以證明她的身份。
“凱蒂……”
多年未見，兩人都是有些激動，擁抱了一下。
“上車說吧，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住處了。”
開車的路上，凱蒂嘗試著搭話，除了談及自己的工作以及生活之外，還不忘平複湯姆心中對外界的陌生和恐慌。
“外界現在的變化有一點大，但也不過是生活上的一點小細節，不用太過緊張。”
“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醫院的醫生偶爾會帶一些新奇地東西過來，所以我也不至於像是老古董一樣什麼都不懂。”
“那就好。我們的時間其實也不是很多，有了你這句話，可以加快點進度。”
莫名其妙的話語，令湯姆心中浮現出些許疑惑和警惕。
“加快什麼進度？”
身側正在開車的凱蒂也是一怔，而後才繼續說道。
“當然是完成我們小時候對彼此的承諾……”
“消滅那個毀滅了我們家庭的罪魁禍首。”
經過了多年“治療”的湯姆，覺得身側的姐姐令他有些陌生，但還是耐著性子詢問。
“導致一切悲劇的……不是我嗎？”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行駛的車子靠邊停下。
凱蒂扭頭，神色有些難以置信。
“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她仔細看著湯姆的臉色，想要從對方的麵容上，找出一絲破綻，卻一無所獲。
意識到弟弟已經忘記了幼時和自己的約定，凱蒂心中突然升起一抹空虛無助。
但熊熊燃燒的複仇之火，令她深呼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
即便隻有她一個人，要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而且，凱蒂相信自己的弟弟隻不過是由於心理醫生長時間的洗腦，而導致記憶錯亂。
隻需要重回故地，塵封的記憶就能重新浮現。
汽車一路穿過繁華的市中心，來到了住宅紮堆的居民區。
眼前逐漸變得熟悉的景色，令湯姆感到愈發焦躁起來。
直到車輛停在了那承載著美好與痛苦回憶並存的老房子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