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產,活血。”
“如果生產中的孕婦聞到了,會怎麽樣?”
“……”
我的喉嚨一陣哽咽,答不出來。這些藥物若是平常人聞著,隻是覺得精血舒暢而已,但這麽重的藥如果是用在正在生產的孕婦身上——難怪這間屋子裏那麽重的血腥味,好像被鮮血浸過一樣。
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裏麵,隔著一層帷幔,隱隱看到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這時,裴元灝淡漠的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藥囊,是你的嗎?”
我轉過頭來,麵不改色的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幾個嬪妃出了冷哼,裴元灝道:“問問你身邊的這個丫頭,是誰的。”
我一聽立刻皺緊了眉頭,而旁邊的水秀這個時候已經嚇得兩腿軟,差點就跪了下去,急忙搖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沒有見過呀!”
裴元灝沒有話,坐在一旁的常晴便朝下麵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太監帶著一個人走了上來,定睛一看正是許幼菱身邊的玉雯,她上前來給眾人行了禮,皇後道:“你剛剛跟皇上了什麽,現在再一遍。”
玉雯的眼睛紅紅的,聲音也哽咽著道:“這個藥囊是奴婢今收拾的時候在床鋪最底下看到的,因為婕妤懷了身孕,都要熬藥,所以這藥味也沒人注意到。這些各位娘娘因為顧忌婕妤的身體,也少來景仁宮,隻有上個月初五那晚上,有人看到芳草堂的水秀偷偷的進了咱們這裏,又偷偷的出去了。”
水秀一聽,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沒有,這個不是奴婢的!”
“不是你的是誰的,你敢那你沒偷偷摸摸的進來!”
“我……我……”水秀結巴了起來,又看了我一眼,我平靜的道:“你到底進來幹了什麽,如實就是了。記得你過的,隻有當好人,才能踏實。”
水秀咬咬牙,索性道:“奴婢那晚是溜進來了,可奴婢沒有放這個香囊,奴婢隻是——隻是在玉雯的房子裏放了幾隻老鼠,嚇嚇她的。”
“老鼠?”常晴皺了皺眉頭,立刻想起來:“就是那?”
“是。”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水秀又看了我一眼,眼睛也紅了起來,道:“那玉雯到芳草堂,許婕妤晉升了婕妤,賞賜給才人東西,才人氣得飯都沒吃下。奴婢心裏有氣,所以就——”
她的話沒完,裴元灝的眼睛裏閃了閃,慢慢的看著我。
這時,旁邊的朱芳華冷冷道:“姐妹們晉升,難道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嶽才人居然為了這件事生氣……”
“這一生氣,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她的孩子……”
周圍的人都低聲的議論起來,我站在屋子中央,隻木然的聽著,一個柔媚的聲音幽幽道:“就算這樣,也不能證明這個藥囊不是你放的啊。”
我轉過頭,就看見申柔勾著一點唇角,淡淡的道:“既然能偷偷的溜進來,還有什麽事不能做呢。你承認了放老鼠,不過是想讓大家覺得你隻是給你們家才人出氣,但如果,你們家才人不是隻為了出氣呢?”
我皺了一下眉頭,慢慢的看向了裴元灝。
在宮裏,十句假話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十句真話中夾著一句假話,那麽假也變成了真,他在宮裏這麽多年,當然深諳這個道理,不過他的臉色仍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隻是淡淡的坐在那裏。
我想了想,道:“能讓臣妾再看看那個藥囊嗎?”
他沒話,隻使了個眼色,扣兒又把藥囊呈了過來,我拿起來仔細的翻看了一下,錦緞是進貢的,每個宮裏都分了幾匹,做工也還不錯,結口還打了個絡子。
我看了一會兒,抬起頭道:“這個藥囊不是芳草堂的。”
“哦?”
“臣妾身邊的人,水秀、玉還有吳嬤嬤,都是湘西人,學的都是湘繡,這個可以從平時他們做的針線活去查;而這個藥囊封邊用的針腳針針相錯,這是蘇繡的針法,叫‘錯到底’。”
我輕輕的抬起頭看著他,道:“臣妾不會。”
“你學的是什麽?”
“臣妾是蜀中人,學的是蜀繡。”
聽了這句話他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我麵前,一手拿過我手裏的那個藥囊,一手伸過來,忽的一下扯下了我腰間的一個香囊——那是曾經,他看見我閑來無事繡的。
兩個錦囊在他的手裏,我淡然的對著他,他卻沒有看那香囊,隻是看著我。
這時,申柔悠然道:“會與不會,還不就是一句話?有人藏得深,一輩子不拿出來,這不就是件無頭公案了?”
“有人藏得深”,這句話裴元灝一聽到,目光就沉了一下。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